他在紧张。

    在舞台上都不曾紧张过的路择远,在我的逼问下竟然会紧张到发抖。

    唉,我又想哭了,自从来了这儿之后泪腺都变得发达起来,甚至想要不然算了,他不想说就不说,别再逼他了。

    可是都到这一步了,让我怎么放弃啊?

    我决定击溃他的最后一道防线,然后再一点一点,把他修复完好,哪怕要花十年,或者二十年也无所谓。

    但首先得让他允许我在场。

    我在他身上翻找,果不其然在外套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小小的白色方块。

    它被耳机缠在一起,我耐着性子把它解开,举在了路择远面前。

    “这个事情很简单,”我说,“我确定你爱我,我们现在就可以在一起,然后好好谈恋爱。”

    路择远泄了气,双手撑在洗手池两侧,牙刷被他扔在池子里,刚才没能挤好的膏体和刷头分离,脏兮兮地挂在池壁上。

    “别再羞辱我了,”他说:“我是喜欢你,但齐悠扬,你能不能别再羞辱我了?”

    “我没有,”我反驳,尽可能的让语气听起来更坚定一些:“我是真的想和你好。”

    路择远这才回头看我,眉头紧皱,我不自觉就想后退。

    他略微低头看我:“你还能想起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我闭口不答,被路择远一步一步逼到墙边。他握住我的肩膀,迫使我直视他的眼睛。

    他说:“你永远也不会爱上我,这是我做所有事情之前已经预设好的前提。”

    “不是这样的......”我小声反抗:“你不能拿我小时候讲的话来判断我,这太不讲道理了。”

    “那我来跟你讲讲道理,”路择远好像突然健谈起来:“从录节目开始,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然后成了朋友,对吗?”

    我点头。

    他又说:“我本来和左清秋玩得还不错,但你们两个不对付,我就和你站在一边,然后你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对吗?”

    我已经被路择远问到发慌,觉得似乎不对,又好像无法反驳。

    他继续道:“再后来,你被恶意剪辑,被粉丝讨厌,我问你,你说想留下,接着我在比赛的时候帮你讲话,你被我感动,又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我还爱着你,觉得愧疚,就想补偿我。”

    路择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此刻,我们俩情绪都已不太受控制,我知道他也要把底牌交出来了。

    果不其然,他把手贴在我的左胸前,我的心脏如同在他的手掌上跳动。

    路择远缓缓开口:“你扪心自问一下,这些年,如果你过得稍微比现在更好一点点,你还会记得我吗?你怎么可能还会在乎一个不起眼的追求者?你只是后悔,想逼我承认还爱你,甚至到现在,你也没有主动说过一句喜欢我。”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连忙接上:“我当然是爱你的......”

    “晚了,齐悠扬,”他松开我:“现在说就太晚了。”

    路择远真是憋在手里一对王炸,找准我的罩门,几句话把我问得哑口无言,也伤得体无完肤。

    我想认输了,去他妈的爱情不爱情的,曾经伤害是我造成的,后果只能自己承担。

    小小的隔间闷得我透不过气来,低着头想要出去。路择远似乎冷静下来,下意识想拉我的衣角。外套从他指尖蹭过去,他好看的手指短暂在空中滞留了几秒。

    我主动停下脚步,这个小动作看得我心都碎了。

    “是我说得太重了,”路择远苦笑,竟然优先软了态度:“要是我们过去不认识就好了,现在一定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不想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说,学着他在走上舞台前对我说的话,语气中快要带上哭腔:“路择远,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第31章 出外务

    “我得再想想。”路择远撇下这么句话,把我怎么拎进去的又怎么扔出来。

    我爬回自己床上,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淹没。好像在一潭黑水里持续下沉,我的光正离我而去。我曾经认为隔在我和路择远之间只有一张纸,有一个人先来把纸捅破,就能皆大欢喜。结果我俩之间隔得是一层防弹玻璃,他不想出来,我在外面的任何敲打都显得徒劳。我试图主动, 结果发出去的子弹粒粒反弹回来,把自己打成筛子。

    白天的表演、晚上的争论令我身心俱疲,在胡思乱想中昏睡过去。又梦到路择远,我俩在一座塔里,塔壁上螺旋排布着一层一层的油灯,我站在原地不能走动,路择远顺着楼梯一盏一盏把它们熄灭。他反复说一句话,我仔细辨别,才明白他说得是,我不想做你的光了。

    再睁开眼,路择远又不在了,周图趴在桌上吃早饭,我问路择远呢,他说一大早出外务去了,大概后天才回来。

    节目组终于开始正视路择远的人气,倒是不知道我等他的“再想想”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去蒋三七的宿舍,在他堆积成山的东西里挑了点谁也用不上的垃圾出来,草草结束我一拖再拖的宿舍扫荡,满世界找谢佳琪交素材。

    她正在安排选手录制游戏活动,我到的时候楚江生叼着一根马克笔给另一个小朋友画像,手被绑在身后,表情极其扭曲。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谢佳琪手里握着一个对讲机,憋笑到快流出眼泪。

    我把素材给她,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了我一句:“齐悠扬,你是b市人吗?”

    我说是啊,土生土长,根正苗红。

    “成,”谢佳琪说,“后天可能有个外务找你。”

    我心想,后天,后天可能路择远就回来了,我还等着他答案呢。

    票池马上要关闭,选手价值已经初步成型,尤其体现在这两天。有些人开始有接连不断的采访和活动要录,广告和硬照要拍,有些人闲到失心疯,又没有电子设备可玩,自己给自己找事做,一切能看见的东西都能拿来用,在走道里搞时装秀,在操场上回忆广播体操,狼人杀更是组了一轮又一轮。

    我满脑子的剪不断理还乱,把自己关在琴房里,从上帝羔羊听到玛丽莲曼森,然后弹琴写歌,下笔总不在状态。

    走之前我还在期待能不能先见路择远一面,领一下答案再撤。结果谢佳琪来通知我出发时,也没能见到他的人影。

    我心里憋屈,对着路择远床上的鲨鱼暴揍两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