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早已爱他至死。

    祁宸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表情,眼神里却是真真切切的痛苦:怎么了?你才死了一个储玉而已,本王可是失去了辅助我多年的老臣,和自幼伴着本王长大的孙忌,那一百多条人命竟不如储玉一人?

    看着祁宸殷红的眼眶,忽然间,骁粤觉得可笑至极。

    是他自己的错。

    是他自己硬要把祁宸当成叶钊。

    是他将身边的人一步一步带入深渊。

    祁宸只是个王爷,他只会算计人,只会想着怎么去害人,怎么去抢,怎么去夺,怎么会真的爱谁

    他的叶钊不是这样的。

    叶钊不会这样对他,即使他要离开,叶钊也会为他铺好远行的路,为他留一条可以回头的路。

    骁粤错了。

    若是他一开始没有选择这条路就好了。

    骁粤哑着嗓子痛苦地低吼:那你可以杀了我!!

    祁宸冲他一笑,神色看似平静:本王爱你,怎么会杀你。

    骁粤一颗心无力了,他看着祁宸,忽然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嘶吼。

    祁宸握住了他的脖颈,扳指内侧的细针扎进了骁粤的皮肤。

    骁粤浑身一麻,悲恸的情绪和肉体的痛楚愈渐模糊,眼前的光一点点地暗下去。

    祁宸抱起了骁粤,只身走进了长街的风中,沈易安命令所有人不许跟上去,目送那双孤隅的身影没入阳光照不进的街角。

    作者有话说:

    安排的课程调到了周六,今日起改每周六固定休,平时请假会在评论区留言,么么哒(づ ̄ 3 ̄)

    第114章 第七卷 ·繁华草莽暮烟中(14)

    翌日

    祁宸下令将骁粤扔进静库,不许医官医治他,不许任何人探视,由他自生自灭。

    静库位于王府西南角,是全府上下最为封闭的院落,破败的门簪,斑驳脱落的墙体,杂草成林的院落,和乌黑的门窗。

    福嘉偷偷派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多余的蛛网和灰尘被清扫了,但大火烧焦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十年前,数十名王府女仆被夜里的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而后这里边有了闹鬼的传说,因而被封死,十年无人踏足。

    王府的护院徒手扯断了大门上腐朽的铁索,将骁粤扔进了这个阴气森森的院子,自此,大门重新上锁,只留了一扇送饭的小窗。

    院子杂草丛生,蛇虫鼠蚁,过梁蜘蛛,骁粤躺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高烧折磨得他满头冷汗,身上盖的是沾满霉味的被褥。

    吟霜是福嘉送进来照顾骁粤的丫头,是个十五岁小女孩,穿着满身补丁的灰布衫,扎着两个丸子头,一双眼睛大眼睛格外水灵。

    骁粤在梦中呛咳着醒来,吟霜吃力地将他扶起来,将碎陶碗避开缺口递到骁粤嘴边:哥哥,喝口水吧。

    纤细的女声唤醒了骁粤零散的意识,他凭着直觉喝了一口塞到嘴边的水,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阳光穿过乌黑的格子窗照进眼底,骁粤很难受,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储玉

    在这种时候能在身边照顾他的女子,除了储玉,他想不出还有别人。

    可他细细一听才发现这是声音纤细而稚嫩:哥哥,我不叫储玉,我是吟霜。

    吟霜?

    骁粤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高烧使他的眼皮格外沉重和干涩,手腕感染的伤口在隐隐撕痛。

    吟霜的柔嫩的脸上蹭了些许黑烟灰,眼睛灵动地扑闪着。

    哥哥你感觉好些了吗?你睡了一天一夜,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骁粤怔怔地看着吟霜的脸,渐渐红了眼。

    意识回笼,浑身散架般的燥热和疼痛提醒着他,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储玉已经不在了。

    是骁粤害死了她。

    是祁宸杀了储玉

    骁粤一直以为祁宸是爱他的,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坎坷,虽然祁宸无数次拿齐德隆和储玉的性命相威胁,可他始终只是说说,甚至给了齐德隆和储玉宾客的待遇,即使骁粤奔逃西洲,祁宸也未曾苛待齐德隆和储玉半分,所以

    所以骁粤以为祁宸不会伤害他们。

    骁粤是万万没有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是他错了,他以为自己对祁宸来说是重要的。

    骁粤的胸膛重重地颤抖了两下,险些跌下去,两行泪瞬间落了下来。

    吟霜赶忙放下碗,扶住他:哥哥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吟霜说错话了?

    骁粤摇头,模糊的视线望向窗外,一只黄了背的老鼠在脱皮的围墙上徘徊,钻进了墙头的缝隙里。

    什么都不剩了

    骁粤一无所有地来到这里,到头来也要一无所有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