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冥纸撒了进来,骁粤将呼吸压低,听着马蹄声踏进院子,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直直地冲进了义庄。

    骁粤看不见外面的状况,只能屏息凝神

    画布展开的声音响起。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先生的声音仍旧不卑不亢:老朽这儿可只有死人。

    外面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半晌官兵喝道:给我搜!

    义庄的棺材从左外侧被一具具地打开,风穿堂而过,骁粤甚至闻到了尸臭。

    他的心紧拧着,心脏几乎从嘴里跳出来。

    棺材板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骁粤紧张得连攥拳都不敢。

    忽然,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棺材旁。

    高大的影子自上而下,压进棺材,压在骁粤的身躯上,可棺盖却迟迟没被推开。

    骁粤浑身的神经绷得犹如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那人忽然道:怎么这具棺材没盖?

    这是个今日刚送来的,无媒苟合,珠胎暗结,被抛弃后吞金而死,怨气深重,正在做法安抚。

    哼!装神弄鬼!

    那双手搭上了棺盖,骁粤连呼吸都骤停了一下。

    棺盖一点点被推动,光照进棺内,照亮了骁粤的衣领,脖颈,沿着下巴,到嘴唇

    罢了!!

    许是也害怕被怨鬼缠上,棺盖未被完全推开。

    官兵撤出了义庄,马蹄声飞快远去,骁粤一颗心顿时恢复了正常搏动。

    老先生敲了敲他的棺材板:出来吧。

    骁粤扒开胸前的冥纸,坐起身来,神色肃然:您真的是守庄人吗?

    骁粤确定他绝对不是守庄人。

    方才他面对官兵毫无惧色,这不是一个普通百姓还有的反应。

    老先生回身看向他,沉默了片刻,道:年轻人不要有那么重的好奇心,胡乱打听可不是好趣味。

    骁粤翻身下地,赘上去正要追问,老先生猝然转身,声色锐利:不该问的别问,你明日你继续装死,我带你出城。

    骁粤执着道:您不是守庄人!

    我说了,不要好奇。

    老先生说着转身就走,骁粤抓住他的肩膀便要去扯他脖子后面的衣领。

    老先生推开他,怒道:你做什么!

    骁粤:让我看看您脖根上的刺青。

    老先生一甩宽袖:哼。不知死活。

    骁粤还想拉住他,他侧身躲开骁粤的手,头也不回地没入了院外的风雨中,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下。

    以骁粤全然拦不住的速度。

    第122章 第八卷 ·落红满地归寂中(5)

    骁粤透过窗户,看见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暴雨下了一夜,老先生再也没有回来,骁粤不能一直待在义庄,此处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虽是隐蔽,却也消息闭塞。

    骁粤必须要出去打听一下城里的情况,才好想办法出城。

    就在他骁粤准备离开时,真正地守庄人回来了。

    守庄人是个佝偻的老人,穿着补丁的旧衫,竹山编制的宽檐帽压得很低,骁粤无意间看到了他扭曲的鼻梁。

    守庄人叫老段,声音苍老而沙哑,话也不多,他说是那位老先生嘱咐他带骁粤出城。

    可当骁粤问起那位老先生姓甚名谁之时,老段不再作声,只是默默将一匹马牵进了义庄,熟练地将扣好棺索,叫骁粤躺进去。

    骁粤只能照做,还被抹了一脸的狗血,脚边还放了一大包腐肉,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发浓郁的恶臭,令骁粤几欲作呕。

    棺车一路摇晃,厚重的棺盖隔绝了外部大部分噪音,但骁粤依稀能听到跟嘈杂的声音。

    周围环境里很多人在说话,偶尔会有整齐划一的铁靴踩过长街,骁粤推测已经过了闹市。

    棺木中伸手不见五指,骁粤的嗅觉都快麻木了,忽然,棺车停下了,骁粤隐隐听见了外面传来戍城官兵的声音

    停!

    城西义庄,出城处理死尸。

    什么死尸需要出城处理?

    我们义庄的尸首都是无人认领的,得埋在城外乱葬坑的,这是衙门的文书。

    静默了少许,应该是在查看衙门的通行证。

    这个时候蓝珺瑶的尸体应该已经被发现,但因信王大婚,从全国各省各县来朝的官员皇商不计其数,因而也无法彻底封锁城门,只是查得特别严。

    果不其然,戍城官兵仍不肯轻易放行

    这里边不是藏着什么活着的东西吧?

    兵爷说笑了,这里面的怎可能是活的。

    来人,开棺!

    使不得,老段阻拦道,这人得了疫症死的,脸皮全烂了,传染出去可不好。

    官兵也愣了愣,声音隔了许久才又传来:那个,你!去开棺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