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片快凋零的桃花瓣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进水池中,荡开层层水波纹,待涟漪消失后,恢复平静的池面倒映出一张令人屏息的绝美面庞。

    面庞的主人十四五的年岁,尚带着几分稚气,肌肤雪白清透,烟眉淡淡,一双眼眸晶晶湛然,宛如初春才融化的冰湖,藏着无限生气。

    虞姒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影子,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抬头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在了,才迅速脱掉鞋袜,挽起裙子坐在池边,将一双白玉雕刻般的小脚放进池中。

    “好冷啊!”

    这水池引的是宫外山上的活水,春天的山泉水干净清澈却十分冰凉,激得她浑身汗毛立起,脚丫子不由自主蜷缩起来。她试着一点点接触池水,等完全适应了那股凉意,才敢将两条小腿一起放下水。腿脚泡在水里轻飘飘的,浑身上下都舒适起来,一群小鱼游过来,轻轻啄着她的脚趾头,她哈哈笑着,双脚在水里划起了水花。

    奶娘胡嬷嬷正带着几个宫人到处找她,在花园中见到这场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尖声喝道:“公主!您在做什么呀?!”

    少女吓了一跳,回头见一群人脸色焦急地冲向自己,慌忙从水中提起腿,一脸心虚地拉扯着裙摆,想要把湿漉漉的腿脚盖住。

    近到虞姒跟前,见她浑身湿了大半,小脸冻得发白,嬷嬷气得回头狠狠瞪了宫人们一眼:“叫你们好生看着公主,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弄成这样。公主要是病了,你们几个的脑袋够赔吗?!”

    “嬷嬷饶了我们这次吧……”失职的宫人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跪在旁边低下头,连声向嬷嬷求饶。

    虞姒甜丝丝一笑,扑上来抱住嬷嬷的右臂,娇滴滴地说:“嬷嬷你别吓她们了,我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不会告诉父王和母亲的。再说是我自己偷跑过来玩水,不关她们的事,要是她们被罚了,我怎么过意得去呀?你舍得我心里难受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嬷嬷的手臂撒娇,只几下就让嬷嬷严肃的表情绷不住,露出笑容来,毕竟面对着这样的一张脸,没有谁能够狠下心拒绝她的要求。

    “你呀,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磨人精。”胡嬷嬷爱怜地戳戳虞姒的额头,将她的双脚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又捂热,宫人递过来鞋袜,她再细心地给她穿上,比对待自己的孩子还要温柔。

    胡嬷嬷扶起虞姒,一个宫人马上拿斗篷把她包住,一群人簇拥着她朝寝宫走去。

    “我的小公主,再过几天你可就十五岁,成年了,不再是个小孩子,切不可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回到寝宫,胡嬷嬷一边替虞姒换衣服,一边轻声细语地对她说,“陛下为您精心准备了及笄礼,要是这个时候生病错过了生辰日,陛下和夫人不但要担心,还要伤心的。”

    虞姒还是个孩子心性,完全没有做一个淑女的自觉,胡嬷嬷觉得自己身为她的奶娘,有必要教她懂事了。她被宠坏了,讲道理未必会听,但胡嬷嬷知道她心软,最不愿意让身边的人难过,连宫人犯了错也不大舍得惩罚,更别说最疼爱她的父母了。

    “我知道了,这几天不会去玩水。”虞姒点头。

    嬷嬷无奈地揉揉额角:“过了这几天也别去了。不止玩水,也不许爬树,大殿下送您的刀剑什么的都要收起来,以后都不可以玩了。要知道,这些事都是男孩子喜欢做的,你的姐妹们从来不会碰,璧城的所有大家闺秀都不会碰。如果谁知道你这么淘气,就算你是公主,也会在背地里笑话你。”

    “别人不会做,我也不能做吗?”

    虞姒失望地嘟嘟嘴,看着嬷嬷放下梳子,把她的短剑和小木弓收进柜子,还上了锁。那弓是她十岁的时候大哥亲手削给她的,父王亲自教她用,射射树叶子现在她已经练得例无虚发了。

    “你是公主,当然要有个公主的样子。”嬷嬷回到她身后,帮她编着头发,语重心长道,“别的公主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快出嫁了,就你还像个孩子似的。”

    胡嬷嬷摇着头,心道陛下和夫人也太宠她,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拘束她,到现在养成了这么散漫自由的性子。这在宫里有爹娘惯着还好,若是将来嫁人了,凭她再美的容貌,也难保夫家不会有怨言。

    不过,谁舍得欺负她呢?

    胡嬷嬷颇有些自豪地看着镜子里巴掌大的玉白小脸,第无数次感叹五公主的美貌。

    审美是个主观的东西,哪怕世上大部分人所称道的绝色美人,总有人能从她们脸上挑出毛病,但就是最挑剔的人对着虞姒这张脸,也无法昧着良心吹毛求疵。

    公主才十五岁已经出落得有倾国之色,过两年怕是更不得了,她身份又如此尊贵,任谁对她的容忍度也会比旁人多几百倍吧?就是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摘了这朵倾世之花去。

    傍晚虞姒的母亲陶夫人来看她,母女俩坐在一块儿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等她父王过来了才传晚膳。

    陶夫人是离国后宫除王后以外地位最高的妃子。她闺名陶婳,因容貌艳若桃花被诨称为“桃花夫人”,虽然不是王后,却是离王最爱的女人。

    她已经三十多岁了,生了孩子仍然身材窈窕轻盈,美貌没被岁月减少分毫,不但肌肤柔润细腻,连眼神也一如少女灵动,和虞姒在一起犹如一对姐妹。

    虞姒坐在离王左手边,见父王给她母亲挟菜,也有样学样地挟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离王惊奇地看向她,又与爱妃相视一笑,吃了那块肉,然后问道:“吾儿什么时候这么乖了,竟然懂得心疼父王?是不是有所求啊?”

    “过两天不是我的生辰么,我有件事求父王。”虞姒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处,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仰望他,脸上写满了讨好和乞求,惹得人心生怜爱。这时候别说她的一个请求,就是一百个一千个他都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

    离王慈爱地微笑着:“你说。”

    “我想……我想出宫玩一天,在送春节那天,就一天。”

    她的眼神充满希冀,让人不忍心拒绝,但离王还是想都没想地回答:“不行,这不合规矩。”

    “为什么?”大眼睛立刻变得水雾蒙蒙,下一刻就要下雨似的,声音也委屈得大了几分,“规矩规矩,这规矩是只针对我么?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关在宫里一辈子?!”

    陶夫人走过去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道:“姒儿,你父王是为了你好,宫外那么多坏人,多危险啊。你生得这么美,万一被人贩子拐走了,你想让父王和母亲哭死吗?”

    “父王不是有很多武功高强的暗卫吗?让他们跟着我就好啦!”虞姒哀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可怜些,“各位姐姐都能出宫,连小妹和璘弟都出去过,就我从未出过宫门,连璧城的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我就像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只能看到小小的一片天,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是侍卫跟着,也难保没有疏漏之处。”离王想了想,道,“你若是真想出宫玩,父王派几百精兵护送你去送春会看热闹,但你不可以下凤撵。”

    虞姒垂下眼,扁扁嘴道:“那算了吧,被几百个人围在中间,都不能跟其他人说句话,和不出去有什么区别?”

    陶夫人忧心忡忡,与离王对视一眼,都沉默了。只是出宫这么件小事,他们何尝不愿意满足爱女,然而只要她有一丝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他们都不想冒险。

    虞姒刚出生的时候,离王请有名的得道高人清一道长为她算过命。清一道长一见到还是婴儿的虞姒,便说此女有倾国乱世之相,而且命中带煞,恐会祸及亲友。若要她和亲人一生平安顺遂,除非从小出家远遁世外,或者永远别让外人见到。

    清一道长为虞姒批命说的没一句好话,离王当然不信,盛怒之下还将他赶出了离国,永远不许入境。

    然而虞姒渐渐长大,越长越好看,到十岁时,容貌之美已经超过了其母桃花夫人。女孩子长得漂亮是件好事,但虞姒的美丽似乎过头了,有一次宫宴,为了争着和她玩,一群贵族子弟竟然在御花园中大打出手,伤了好几人。虽然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还是让离王和桃花夫人忧心忡忡。

    从那以后离王便不许虞姒和外臣的子女一起玩耍,连她的兄弟姐妹们也因为自己母亲的告诫而疏远她,近几年间除了宫女太监,她再也没有别的玩伴。

    久居深宫的虞姒成了离国最神秘的公主,有人说她美貌绝伦,有人说她貌比无盐才不敢见人。直到民间有一个大胆的年轻画师,对这个公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想方设法扮成太监混入皇宫,终于见到了她的真容。

    画师只有那一次见到虞姒的机会,后来浑浑噩噩的被他事先买通的内侍送出宫,发了好几天的痴,才提笔画了一幅画像。据画师自己说,他技艺拙劣,画像不能表现出公主十分之一的美貌。

    没过多久那张画像的摹本流传出去,到了燕国国君手上,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准备以燕离边境七座城池为聘礼,求娶五公主虞姒。他在朝会时公布这个决定,几名忠直老臣劝阻无效,当场气晕,醒来后知道国书和七城地图已经随着使团送走,哭着大骂燕王是昏君,骂虞姒是祸水妖姬。

    燕使到了离国说明来意,离王大惊失色,才知道女儿不知道何时被人偷偷画了画像,还流传得那么远,气得一夜间两鬓斑白。

    当时虞姒才十二岁,离王以爱女年少,不忍骨肉分离为由拒绝了燕国的提亲,并打发走使者。回头来找那个偷偷画像的大胆狂徒,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虞姒的美貌传遍天下,离国百姓虽然没人见过这位深宫明珠,都因为她一幅画像将第一强国的国君迷得神魂颠倒,将她当做离国第一美人。可在离国之外,她白白的就被那几个燕国老臣安上一个“祸水”的名头,明明什么都没做,简直冤枉至极。

    离王总不能为了这么个理由向强势的燕国开战,最后也只好咽下一口心头血,忍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了,欢迎新老朋友,感谢捧场

    下一本预收《逆妃》求收藏,么么哒!

    文案:

    阿璧被一顶小轿秘密抬皇宫,稀里糊涂承了圣宠,有了身孕。

    本以为能母凭子贵,带着全家鸡犬升天,谁知肚里的孩子却成了她的催命符,生产的当晚她就被人用白绫活活勒死。

    临死前阿璧才知道,自己不但是个替身,还是个替别人怀孕生子的工具。

    她带着怨恨重生于一个病死的贵女身上,又得知自己全家死于非命,而关于她生前的一切信息都被抹去。

    皇帝选秀,阿璧代替新身体的姐姐入宫,誓要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