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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薇殿中无论男女皆为虞姒的容貌而震撼,许多离国人甚至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天下最美丽的女子是他们的公主,岂不是代表老天最眷顾的就是离国?

    当然也有例外,离国王室成员已经很熟悉虞姒,顶多被她今日的盛装再惊艳一次,唯有虞嫒,气得快把小手绢咬烂。

    她今日也是精心妆扮过,换上最华美的裙钗来的,出来便艳冠群芳,成为大殿中的焦点。她知道虞姒那小妖精长得比自己美,可仍然接受不了那些刚刚还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眼就对着虞姒如痴如醉。

    乐声停止,此时虞姒已经走到王座前,姿态优雅地跪下,王座上,离王慈爱而骄傲地看着爱女,抬眼时目光与下方妃嫔队伍中的陶婳相撞,彼此会心一笑。

    司礼女官提气拖长声音道:“五公主虞姒及笄礼开始,请王后上前——”

    为虞姒加笄的正宾,也就是离国王后起身,迤迤然来到她面前,接过女官手中的玉梳。王后脸上带着端庄慈和的笑容,撩起虞姒一缕头发,从上梳到底,轻声说道:“恭喜你,终于长大成人了。”

    离王对王后虽无爱,却给足了尊重,加上王后独子虞琇是已定的继承人,只有一个女儿的陶婳对她并无威胁,是以她对虞姒母女还不错。当然也是陶夫人会做人,在王后面前向来低眉顺眼小心谨慎的缘故。另一个比较受宠的王夫人平日颇为嚣张高调,王后对她和她女儿虞嫒就没什么好脸色。

    虞姒也回以一笑,柔声道:“谢母后。”

    王后点点头,她身后的两名嬷嬷上前,手脚麻利地为虞姒梳头盘好发,王后拿起托盘中的赤金缠丝璎珞九凤钗戴在她发髻上,又插上配套的几支金簪,高声念起祝词。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虞姒拜倒,宫女过来扶起她,去往偏殿更换礼服。

    她一离开,大殿中好似忽然黯淡了几分,人们如梦初醒,心里皆有怅然若失之感。

    “太美了……真的是太美了……天下竟真有如斯美人,我今日才算开了眼……”燕使满面恋恋不舍,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出去的那道门,连声感叹,“我们陛下的眼光真好啊!”

    寒国使臣擦擦口水,附和道:“是啊,我看离国五公主这般绝世美人,只有燕王陛下可堪为配。”

    旁边的南卫使臣摇头捋须:“美则美矣,还是太稚嫩了,差了些风情。若是再长个两三年,待到经事了,身材凹凸有致,眼神妩媚,那才是极品。”

    周围其他使臣对他怒目而视,大家见着虞姒第一印象是不可亵渎的仙女,他却用品评俗女的眼光评价虞姒不够风情,难免让人感觉猥琐油腻,骤生反感。

    有人忍不住反驳:“你懂什么?这世上风情万种的女人何其多?似这般少女未经世事的纯真才是最难得的,一个琉离样的纯净少女变得世故媚俗简直就是人间悲剧!”

    “说得好!”众人赞同,点头称是。

    赵致听着这些人议论虞姒,自己都没发觉到,不知不觉已是眉头紧皱。

    他扫了南卫那个使臣一眼,使臣正与人争辩,无意间与他目光对上,被那眼中的寒意激得一个浑身冷战,不禁闭上嘴巴。再看回去赵致却并未看着他,视线向着另一边,不由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礼乐奏响,虞姒款款走进紫薇殿,所有人闭上嘴巴,再度专注欣赏她的盛世美颜。

    白衣的虞姒好似一轮皎洁的明月掉进殿堂,众观者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把这梦境般的场景吹散了。她卸去了方才的浓妆,只淡淡上了点口脂,素净着眉眼,乌发半挽,加上一袭纯白丝裙,行走间显得飘逸卓绝,脱尘如仙。

    第一次加笄时虞姒担心在人前出错丢脸,加上重物压身,过程中十分紧张。现在换了裙子感觉感觉整个人松快许多,脚步轻飘飘的,好不容易才收住想要乱瞟的视线,直视着前方,让自己显得稳重些。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王后一边念着祝词一边为虞姒戴上珍珠步摇。她浑身素白,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鸦黑的发间除了这根珠钗再无多余装饰,更显清丽无双,这般简单的装扮到了她身上,与之前那套红色礼服相比半点不逊色,各有各的美。

    虞姒拜谢父母后再次离去,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后,殿中的老中青年们已经开始期待起她换新装的模样。

    第三次出来,大家都觉得自己看见了春天的样子。

    离国春景闻名天下,尤其国都璧城外的百里樱花林,每年三四月份盛开时粉白相间、如锦似霞。本地人就不说了,这些外来使臣们到璧城之后也是慕名去踏青赏过樱的。此时的五公主,可不是活脱脱从樱花间飞出来的小仙子?

    她的头发全部盘起,梳成一个简单清爽的螺髻,身上的衣裙粉白相间,宛如将樱花穿在了身上。粉色不是谁都适合,大部分人只会被这种娇嫩的颜色衬得更黑更老,而虞姒皮肤白皙细腻如珍珠如羊脂,穿粉白就显得极为亮眼。

    前两套礼服红色的端庄高华明艳大气,白色的清雅飘逸,固然非常美丽,却都没有这一套贴合她十五岁少女的青春气息。

    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步履轻快活泼,眼神明媚如春光,这种蓬勃的朝气,不要说大殿中的外男,就是大部分女眷也忍不住艳羡中带着喜欢,很难嫉妒得起来。

    虞姒跪在王后面前,仰头对她微笑,王后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看陶夫人,对方正一心一意注视着女儿,时不时与离王甜蜜对视。离王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尊荣,却把爱给了陶婳,从未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她不由得心里酸酸的,攥紧了手中的玉簪。

    “母后?”见王后久久不动,似在出神,虞姒歪歪头,小声唤道。

    王后回过神,把玉簪插进虞姒的发髻,再取过女官手里的笔,沾了胭脂,在她眉心画下一点殷红。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王后唱完祝词,又斟一杯淡酒递给虞姒,她双手接过去一饮而尽。

    王后正要唱最后一段祝词,离王却亲自从王座上站起,来到虞姒面前,将她扶起,朗声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今日孤王五女及笄,赐封号‘朝云’。”

    以前虞姒没有正式的封号,都只叫她五公主,今天以后大家就要称呼她为朝云公主。这个封号很适合她,这个年纪的虞姒,可不就像清晨的一朵出岫之云吗?

    “恭贺朝云公主及笄!”

    观礼者齐声祝贺,虞姒屈膝回礼。

    离王又讲了些感谢外宾赏光莅临的场面话,当然几乎没人听他的,大家都看着虞姒呢。她的一颦一笑,每个小动作,哪怕无聊时的撇嘴和打哈欠都那么可爱,叫人百看不厌。仪式结束,虞姒离开大殿,许多人的魂儿也跟着她走了,浑浑噩噩的被带去宴会厅。

    紫薇殿到宴会厅有一段路,认识的人们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互相倾诉着内心的激动。参加及笄典礼的人们谈论的全是朝云公主,可想而知,接下来至少一个月内,整个璧城居民议论的也只会是她。

    赵致来了这几天,在离国达官贵胄中还没有熟识的,他独自往宴厅的方向走过去,与周围的人保持着距离。中途有得知他身份的人想凑过来与他攀谈结交,几句话之后便被他冷淡的态度劝退了。

    经过一条假山之间的小道时,道旁暗处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赵致。他一惊,差点下意识把那条手臂扭断,但马上想到这人会是谁,“身不由己”地跟着她闪到假山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