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舒宁的那番话里,棠棠面对方丈的时候,很自然说出自己的生辰八字,最重要的是,她说出的生辰八字与自己给到方丈的一模一样,而他确是从卖身契上知道的。

    他心里惊疑起来,难道说棠棠虽然失忆,却还记得生辰八字?还是说她根本就没失忆,一直记得所有的事情?

    玄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眸中敛起层层烟雾,手指紧紧握拳,叶棠棠,朕对你的一片心可鉴日月,你若是敢欺骗朕,朕一定不会放过你。

    皱了皱眉头,乌黑的凤眸中含着层层疑惑,“赵昌,一个人若是失忆忘记所有,会不会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赵昌一怔,挠了挠头,“自然不记得,比如说您从鳌拜府中救出叶主子,叶主子忘记所以,若不是卖身契上写的生辰八字,叶主子不记得,您也不会知道。”

    赵昌突然张口结舌起来,皇上太聪明了,他明白皇上的意思,叶主子从鳌拜府邸出来记不起前尘往事,连自己是谁,家在哪里,生辰多少都记不得。

    主子爷还是从她的卖身契上知道叶主子的生辰八字,叶主子落水后,又忘记了所有事情,可是方丈大师问她的生辰八字,她说出来的却与皇上一模一样,那是说她记得生辰八字?还是记得卖身契?可是叶主子却又对卖身契只字未提。

    他胆战心惊的望向小皇帝,见他一双倾倒乌云般的墨眸深沉幽邃,眸中的寒意令人阵阵害怕,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62章 晋江首发(双更合一) 私奔……

    玄烨的一颗心像是被人随意胡乱扔在冰川里, 拔凉拔凉,尽管他之前对棠棠有所怀疑,但是这几天的相处, 失而复得的惊喜, 两情相合的缱绻,那颗空了的心似乎又被欢喜和柔情填得满满, 他的心里眼里只有那棵颜若朝华的海棠。

    不是没有怀疑过棠棠为何机缘巧合的失忆,也不是没有怀疑她为何会投水自杀, 但是在揽她入怀, 吻上她香香软软的唇, 那些怀疑就抛到九霄云外, 棠棠是爱他的,他一直这般坚信着, 所以她不会欺骗他。

    玄烨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万一棠棠真的是欺骗他,那他应该怎么办?杀了她, 或者是永远将她囚禁起来,再也不相见?

    他想到这些, 心里就有些抽痛, 想到那一天他见到棠棠的诀别信, 与君相决绝, 生死不相见, 他的心似乎就空了一片, 而今终于填满, 难道还要再重蹈覆辙?再经历一遍棠棠失去的痛苦?

    可是不管如何,他想要知道事情真相。

    垂下眸子沉思起来,那一日在实胜寺, 苏纳海的三个子女中,舒宁看上去是个有主意的,对棠棠十分维护,亓贤更是喜欢棠棠,从这两人嘴里,他可能问不出自己想要的消息。

    而苏纳海的养女睦恬却和两人不一样,如果他没看错,这个睦恬恐怕是喜欢亓贤的,他稍稍用些手段,应该就可以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

    唤来赵昌,吩咐道,“去富察图泰家里传那个叫睦恬的来皇宫,就说苏麻喇姑想见她,记住,不要被任何人知道。”

    “是。”

    很快睦恬被带到皇宫,她寻思着,苏麻喇姑是太皇太后身边最信任的人,想来是姑父告知太皇太后自己想要进宫,如今让苏麻喇姑安排自己进宫事宜。

    这么一想,她并不害怕,只是到了宫里,进了清宁宫,少年帝王一声明黄色朝服,哪里还有那一天寺里见到的清贵公子模样,威仪赫赫睥睨天下,让人不敢仰视。

    她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给皇上请安。”

    玄烨也不给她喘口气的机会,单刀直入,语气清冷带着一丝杀意,“你们居然敢欺骗朕,是不是不想活了,朕可以保下你们,也可以杀了你们。”

    睦恬被小皇帝的这句话惊得魂飞魄散,欺骗?难道是指他们三人隐瞒云儿的事情?

    她重重磕了一个头,“皇上,奴才不敢隐瞒皇上,奴才说得都是实话。”

    玄烨见她口口声声狡辩,心里恼怒起来,语气带着威胁,“朕知道你要进宫,亓贤也要进宫,朕不允许奴才们说谎话,朕再给你一个机会,若是再不坦白,朕第一个先杀了亓贤。”

    睦恬浑身颤抖起来,哆哆嗦嗦抬眸望向皇帝,那双冷冰冰的凤眸敛着层层杀气,若是她敢说谎,恐怕皇上会毫不犹豫杀了亓贤。

    她死了没关系,亓贤不能受到伤害,阿玛对她恩重如山,她不能让阿玛绝后,更不能让亓贤出事。

    咬紧牙关,睦恬动摇了,云儿是她的救命恩人,可她也不能眼睁睁见亓贤送死,云儿对不起,若有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她的大恩大德。

    她的心里又存着侥幸,皇上这么喜欢云儿,即使知道她欺骗,也不会伤害她吧。

    “皇上请恕罪,那一日,奴才们是在京城客栈遇到棠棠姑娘,牙婆要卖掉奴才们,是棠棠姑娘心善,仗义疏财救下我们,皇上,奴才不敢撒谎。“

    小皇帝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你说的可是实话?”

    睦恬抹了一把眼泪,“奴才不敢说谎。”

    她将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皇帝,客栈的名字包括客栈老板的名字,而后叶棠棠如何去了镖局,如何雇了马车带三人出城,又如何说自己无家可归,于是舒宁姐姐和亓贤哥哥十分同情她,极力邀请她去盛京姑父姑母家里小住,而后便一起去了盛京。

    她说完后,偷觑一眼,高高在上的小皇帝神情波澜不惊,凤眸冷然,似乎她在说别人的事情,而他只是淡淡听着。

    她心中惊骇的厉害,又重重磕了个头,“皇上,奴才说得都是真的,请您开恩。”

    殿里死一般的寂静。良久,皇上的声音响起,清冷淡漠,“退下吧。”

    一名小太监恭恭敬敬领了睦恬出宫,笑着和她说道,“皇上吩咐了,若是格格走漏一个字,就要割了你的舌头。”

    睦恬双脚一软,几乎摔倒在地,“奴才万万不敢。”她当然不敢说,若是舒宁和亓贤以及姑父姑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她一定会被撵出去。

    睦恬走后,赵昌心里暗叫完蛋了,看来叶主子真的骗了皇上,什么投河自尽,什么被暗河冲到城外,什么失忆,都是骗人的,果然越漂亮的女人骗起人来,越可怕,看皇上那些天的失魂落魄,叶主子恐怕凶多吉少。

    说心里话,赵昌挺喜欢叶主子,叶主子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又聪慧又机警,能把皇上骗得团团转的女人,心智不是常人可以比拟,可是她骗得是皇上,天子一怒,叶主子还能有命在?

    果然皇上脸色阴沉沉,像是凝着大片乌云,能从里面滴出水,啪的一声,皇上将一方白玉砚台狠狠扔在地上,碎成粉末。

    赵昌战战兢兢,双股颤抖,恨不能立刻逃出去,可是他不能逃,皇上接下去可能会吩咐他给叶主子端去白绫斟酒匕首,让她任选一样。

    殿里久久沉寂着,良久皇上的话响起,压着自己的怒火,“赵昌,你说那个女人的话可不可信?她会不会存心陷害棠棠?”

    赵昌觉得自家主子爷没有吃上几年的迷魂汤,都问不出这种蠢的问题,这都明摆着啊,睦恬说得清清楚楚,什么都对得上,哪里像是说谎话,再说了,皇上身边这么多暗卫,随便打发一个去客栈找掌柜和牙婆询问一下,什么都清楚了。

    他忙躬身道,“皇上,不如让奴才派人去打探一下。”

    小皇帝凤目一瞪,“怎么暗卫们很空?不用去看住鳌拜吗?这点小事,还是算了吧。”

    赵昌立刻明白了,皇上这是不打算追究,自欺欺人了,就像是沙漠里的鸵鸟,把头缩在沙子里,不听不听我不听,这事就是没发生。

    他心里波澜起伏,皇上是真的爱叶主子啊,换做别人,敢欺骗皇上,早就诛九族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