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厂长几乎一目十行,那这笔记,一共多少页。

    阮文快速回答,六百三十七页。

    六百多页啊。

    黄厂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小同志,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也知道我们图书印刷几乎没什么利润,我尽可能的印成三本书,一本书给你一毛钱。

    他不白拿人东西,甚至于给出这个许诺,对于黄厂长而言都有着巨大的风险。

    文.革时期废除了稿酬制度,今年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发布了《关于试行新闻出版稿酬及补贴办法的通知》,恢复了稿酬制度。

    但价钱并不高,普通的著作稿千字2-7元,虽说科技类的著作稿稿酬可以再商量,但著作者压根不可能从一本书中获利两毛。

    黄厂长把这六百多页的笔记弄成三本书,一套书给三毛钱,已经坏了规矩。

    不过有些事情,值得冒险。

    阮文对稿酬制度略有了解。

    这二十年来稿酬政策一直在进行调整。最开始是58年实行的六级稿酬规定:著作稿从千字4元到千字15不等,翻译稿价格略低,千字3元到千字10元不等。没两年千字稿费又减半,等到66年起国内稿酬制度直接消失。读书人要为老百姓服务,上到中央下到个人,无一例外。

    不管是按照58年的稿酬制度,还是今年新出来的通知,阮文一本书中能拿到的钱都极少。

    顶多也就两千块钱,这和阮文预估的稿费出入太大。

    也别折腾三册了,就两册吧。阮文当时卖给黄厂长一个人情,至于回头能不能再收回这人情债,她也说不好。

    黄厂长没想到这小同志又蠢了,他笑得爽朗,你这小同志,可真有意思。

    原本觉得是挺贪财的,但是能说出这话来,也不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黄厂长一直觉得自己看人眼光毒,但愣是没看透眼前这个小姑娘。

    不过我们厂里没那么多钱。黄厂长咬了咬牙,小同志你得等我两天,我得先去筹钱。

    这笔钱,没办法从印刷厂出,顶多只能算著作费,那才几个钱啊。

    差得多呢。

    黄厂长得去筹钱。

    他保守打算出十万套,上下两册这一下子就是两万块钱。

    你得给我两天时间。

    阮文拧着眉头,那行吧,我后天中午再来这里。

    挣钱不容易。

    阮文叹了口气,哪像是民国那会儿,翻译本书,就能在北京买十几个四合院。

    瞧着黄厂长这意思,两天就能把钱凑齐,看来也不会印刷太多册。

    一夜暴富的梦破碎了大半,阮文心底里叹了口气。

    不过那也总比公事公办的好,先这样吧,不着急。

    黄厂长目送人离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微微的颤抖。

    激动的。

    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当下,他得好好想想,能从谁那里借到钱。

    两万块,可不是小数目。

    阮文回到招待所没多大会儿,陈主任就回来了。

    没出去玩?

    出去逛了下,想着明天再好好去看看。陈主任您没在朋友家吃饭吗?

    阮文发誓她不是有心打听,就觉得好奇。

    没,他是个大忙人,哪有空招待我?说两句话叙叙旧就行。陈主任神色微微黯淡。

    这让阮文觉得,自己真的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陈主任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能惹得她伤心的,无外乎她那个战死在三八线附近的丈夫。

    只怕,这次去看望的是丈夫的战友吧。

    阮文还真猜对了。

    陈主任去看的人,是她死去丈夫的战友涂安国。

    涂安国早年参加志愿军,和她丈夫一起跨过鸭绿江,只不过一个有幸回来,一个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后来涂安国又到了东北,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后,涂安国退伍,来到了省城的研究所。

    现在已经是413研究所的所长,大忙人一个。

    但初心还在。

    每次陈主任来省城,都会和涂安国见一面。

    这次也不例外,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涂安国说起了北京那边传来的消息,这让陈主任早早结束了这次见面。

    她带着阮文去国营饭店吃东西,要了两斤猪肉芹菜的水饺,又点了一份木须肉和过油肉加一个凉拌土豆丝。

    看着阮文吃饭极香,陈主任笑了笑,多吃点,不够的话再要。

    阮文总觉得陈主任有话要说,偏又是欲言又止。

    好在等回到招待所,陈主任终于开口,我听你春红大姐说,你最近在学习。

    招待所两人标间,关着灯说话阮文没什么思想负担,不怕被瞧出端倪。

    书上说活到老学到老,觉得再去学学也不错,我学了代数和几何后,觉得自己看账都耳聪目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