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被这话逗乐了,轻笑了一声,难为你没看着看着就睡着,反倒是喜欢学习。

    阮文工龄短,去年才进了二棉厂不够三年工龄,即便是推荐工农兵读大学,也轮不到她。

    陈主任原本想着,等阮文凑够三年工龄,说什么都要推荐她去读大学。

    没想到,老涂告诉了自己另一个消息。

    那就好好学,认真的学,说不定哪天又能高考了,到时候你就比其他人有优势。

    阮文:嗯,我明白。

    陈主任也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了?

    不过她是烈士遗孀,丈夫又是死在了朝鲜半岛上,有些关系也很正常。

    又欠了个人情。

    不过

    阮文扯了扯身上的薄被,怎么恢复高考这消息漏的跟筛子似的。

    来到省城的第二天,陈主任去了一棉厂,和这边互通有无。

    这次没带阮文,你去新华书店找点书看,不是爱学习嘛。那里没有的话,那就去废品站,看能不能淘到几本书。

    就差明说了。

    阮文感激不尽。

    她和黄厂长约的是明天中午,今天没有工作任务,阮文直奔新华书店。

    书店里有全英文的书籍,瞧着像是新上架的。

    阮文看了又看,最终选择了两本。

    结账的时候问店员,这本书没有中文版的吗。

    没人翻译,这几年大学生英语水平差,老教授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些外国名著,这翻译工作也就暂停了,我们书店找人翻译都找不到。

    新华书店和本地的新华印刷厂是一个系统的,书店统筹书目,然后交给印刷厂印刷,分工明确。

    这本《呼啸山庄》是刚上架的,没人接。

    店员指了指那边的小告示牌,给的钱也不少啊。

    好歹现在翻译还给钱了,早几年连钱都没有,要免费服务。

    阮文去研究新华书店的公告。

    她决定重新锻炼一下自己的英语水平,就从翻译艾米莉·勃朗特的著作开始。

    省公安局门口。

    黄厂长拎着公文包,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身怀巨款,又站在公安局门前,要不是因为那小同志非要在这边交易,他真想换个地方。

    阮文再度姗姗来迟,黄厂长看着远远过来的白加蓝长裙,脸上肌肉不知觉中松弛下来。

    可算是来了。

    我目前暂定计划印刷十万册,这是两万块钱。黄厂长把公文包打开一个缝,让阮文看里面的钱。

    有零有整,他把能用的关系全都用上了,这才凑齐。

    如果后续再印刷的话,那我到时候再把钱给你,要不你给我个地址,回头我寄给你?

    阮文并不打算给,黄厂长您打算现在就回去检字排版吗?

    是啊。得抓紧时间。

    可是中央还没出正式通知呢。阮文微微一笑,您要是提前准备,是不是不太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

    黄厂长忽的醒悟过来,可不是这回事嘛。

    如果提前印刷,到时候不是很好交代啊。

    虽然恢复高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中央通知还没下达,地方先搞起来,中央不要面子啊?

    阮文点到即止,黄厂长是聪明人,冷静下来一身的冷汗。

    这书的著作权是茅教授,不过他老人家已经没了,写他的名字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写厂长您的,这段时间您把这笔记过一遍,辛苦您查缺补漏。

    阮文看着神色逐渐冷静下来的人,又补充了句,虽然现在不能组织印刷,但可以做点别的嘛。

    你说的在理,印刷需要大量的纸张,我这段时间先把纸张准备好,还有就是看看有什么生僻字没有。

    印刷工作不能着急,不过事前工作他完全可以这会儿做好。

    黄厂长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提点,他有些不好意思,下一秒却又是眉眼冷峻,小同志,你还真有心啊。

    这些都是茅教授教我的,他老人家可厉害了。厂长您该不会以为我没人教能写出这样的笔记吧?阮文一脸的不好意思。

    黄厂长觉得在自己应该是想多了,这半大的小姑娘的确没这能耐。

    能比自己这个曾经的大学生做的还好。

    怎么可能?除非这是个怪物。

    怕是背后真有个老教授在指点江山,人家不方便出面,就让这小同志当代理人。

    没有,小同志你误会了,那咱们他指了指阮文抱着的包,从外面看方方正正的有棱有角,瞧着应该是那一摞笔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这还有套丛书,反正留着也没啥用,也一块给您好了。要是黄厂长回头您再加印,那等我下次来省城的时候,再把钱给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