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玩意儿搞起,一点点来嘛。

    高分子专业的男同志们被阮文这一句惊着了,前些天阮文一举扬名物理系,这事他们倒是有所耳闻,谁让隔壁宿舍就是物理系那群老光棍,还特意来他们宿舍打听阮文的喜好,意图染指他们高分子的仙姝。

    赶跑了隔壁的老光棍们,高分子专业的男生们计划着寻一个收音机,练练拆装维修,总不好被阮文比下去。

    成绩已经不如人了,连最得意的动手能力都没了,那还怎么混?

    他们还没搞到收音机呢,阮文这就要去练摊了。

    确定不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学校里没多少人有收音机吧?

    这念头学生们富裕的不算多,一台收音机得三个月的生活费,就算是想买也得再三衡量。

    不在学校。

    阮文去街上摆摊。

    这会儿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周末天气又好,阮文在百货大楼外面支起了摊子。

    硬纸板上用粉笔写着免费修收音机六个大字。

    很快,就引来了热心的围观群众。

    小同志,真的不要钱?

    阮文甜甜一笑,不要。

    人群里有人抬杠,那你们万一修坏了呢可咋办?

    阮文脸上依旧维持着微笑,好端端的收音机您也不见得会送过来啊。

    就像是医院里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好端端的一个人进了你们医院没了。

    进医院的百分之九十九是病人,咋还就好端端一个人了呢?

    抬杠那人讪讪一笑,小同志牙尖嘴利,你会修吗?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呗。

    陶永安觉得阮文态度是真好,别人说什么都不在意,乐呵呵的过活自己的。

    说她没心没肺吧,其实阮文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就是不跟人计较罢了。

    围观的人挺多,但没人送过来录音机。

    阮文有些无聊,索性研究起了那块手表,她没能找到合适的齿轮替换,到现在都还没修好。

    玻璃表盘倒是弄到了一个,阮文找了块玻璃,用细磨砂纸一点点的打磨。

    她用柴油浸润了边边角角,这块略带着点弧度的新表盘可以说是完美契合了手表。

    唯一的问题,在于齿轮。

    总不能自己找一个齿轮,再一点点的打磨小吧?

    这念头忽的在脑海中放大,阮文觉得好像也可行,不然真不好弄。

    她上次在废品站找到的这个女款旧手表很古老了,几十年前的旧物,阮文好不容易通过那后面的字迹看出是湖州制表厂的产品。

    查了下发现湖州制表厂早就在抗战时期被日本人一把火烧了。

    自己手头这块,竟然是当年最后一批产品。

    都是老师傅手工制作的,同一批出来的好像也就八块。

    指望找到备用齿轮没戏,要么去定制,要么自己搞。

    比起后者,定制更不靠谱。

    阮文想了想,打算回去后找个齿轮慢慢打磨。

    她还挺喜欢这款手表的,三十年代国内能做女款手表,而且款式到现在都很新潮,还真不容易。

    阮文把玩着手表正出神,有人喊她,小同志,我这收音机能修修吗?这声音断断续续的。本来是想着去找师傅修的,但那得花钱。她一个孤寡老太太没什么收入,不舍得花这个钱。

    老太太把收音机抱在怀里,似乎舍不得交出去,生怕修坏了。

    上面的字迹略有磨损,但外壳上一尘不染,看得出来主人很是珍惜。

    阮文笑了起来,我就在您眼皮子底下修,要是动什么手脚,您就把我这摊子砸了。

    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把收音机递给了阮文,这是我老伴儿给我留下的,就这么个念想了。

    那一瞬间,阮文忽的觉得这收音机格外沉重。

    她要修理的不止是一台设备,更是一些被珍藏的,苦苦维系着的情愫。

    那是远比收音机本身要珍贵的东西。

    阮文小心翼翼地拆开收音机,喇叭上的线接触不良。阮文很快就解决了这点小毛病,顺带着给收音机做了体检。

    就这点问题,已经修好了,您拿回去试试看,不行的话再来找我,我今天就在这里,不走。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抱着收音机离开了,有围观的群众提醒,小同志,你怎么跟曹老太打交道呢,她男人是大地主家的少爷,她是资本家的小姐。

    阮文仰头笑了下,那巧了,我祖上也是大资本家。

    这话本不该说。

    纯属一时冲动、意气用事,可阮文也不后悔。

    其他人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显然都把这当玩笑话。

    倒是陶永安忍不住看了眼阮文,真的假的?

    他还真觉得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