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的知识分子人设阮文见得多了,没意思。

    倒是陶衍的形象让阮文觉得新鲜感十足。

    知识分子嘛,大都注意自己的名声。

    她和陶永安偷偷用陶衍的名义接活,是挺让人生气的。

    只不过陶永安之前再三担保他爸不会知道,阮文觉得这又是个不错的来钱手段,也就把原则暂时性舍弃。

    现在被人抓了个现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国营饭店。

    陶衍点了好几道硬菜,肉味十足。

    宫保鸡丁、韭菜炒鸡蛋、肉丝藕片、红烧肉,还有一份牛肉汤。

    相当的丰盛。

    陶衍看着眼前这个吃饭慢条斯理,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的年轻姑娘,他先问了句,你的英语谁教的?

    自己学的。阮文撒谎都不带脸红。

    不是她刻意打造语言天才人设,实在是村里没英语老师,可不就是自学的吗?

    陶衍看着神色坦然的年轻姑娘,恨其不争地看了眼自家儿子,他从小培养熏陶,结果还不如人家一小姑娘自学来得好。

    真是人比人得扔。

    你要不调剂到外语系?这般人才,不该在理工科折腾,去外语系多好?

    陶衍十分直白,直白到让阮文捂嘴笑了起来,哪有这样说话的啊,就算是长辈也得有分寸不是?

    可这位大翻译家随性得很,才不在乎那些。

    翻译纯属爱好,让我把这个当工作来做,怕是反倒没有了灵感。

    爱好、灵感。

    陶衍叹了口气,是啊,除非你把它当做自己奋斗一辈子的事业,否则从事不喜欢的行当,很容易就产生厌恶。

    他深知这个道理。

    业内都知道我不擅长英语类小说翻译,用我的名字不合适,出版社那边我会沟通,向他们推荐你,到时候你直接与他们联系就行。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陶衍心里有数。

    陶永安回过味来,他老子这啥意思,不让他吃差价了?

    那怎么行,他得养活自己啊。

    爸,我跟阮文合作挺好的。

    就你那半吊子水平,哪里好了?知子莫若父,陶衍还不清楚儿子的斤两?一看那翻译文稿,就知道不是陶永安的风格。

    陶永安悻悻,余光和阮文无声商量:别听我爹的。

    阮文笑着应了下来,好啊,那就麻烦您了。

    陶永安觉得自己遭遇了双重打击,他爹予以他的是□□上的打击,而阮文则是毁灭了他的精神。

    哦,上帝,他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饭桌上,陶衍话并不是很多,只是简单聊了几句,问阮文最近在看什么书,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细聊下去。

    我明天一早还要开会,你好自为之。后面这句,是对自家儿子说的。

    瞧到他老子又扬起了手,陶永安下意识地抱住脑袋。

    巴掌迟迟没有落下,陶永安小心放下双手,看到阮文指着自己的口袋,其实你爸也没那么大魔王嘛。

    那里有几张钞票,陶衍刚才放进去的。

    这父子俩惯性使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陶衍已然独自离去回了招待所,陶永安抱着工具箱往学校里去。

    其实我爸也挺疼我的,只不过我在专业选择这件事上忤逆了他的意思,让他挺难过的。陶永安努力解释,我们父子俩从小就这样,我不听话皮糙肉厚的,挨打多,他原本挺文静一人,被我气得七窍生烟,也挺好玩的。

    阮文:看得出来。

    陶永安看着地上拖得长长的影子,我记得小时候他被批.斗,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拿着那些书喃喃自语,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精神食粮就成了他的罪证。我妈跟我说,你们兄妹俩去哄哄你爸。

    可他哪会哄人啊,每每去哄妹妹都把人惹哭了。

    哄他爸,怎么哄?

    陶永安紧张,想要把他老爹手里的书抽出来,结果父子俩展开拉锯战,一不小心,把书弄到了火盆里。

    那火舌,蹦的老高了。

    妹妹吓哭了。

    她一向爱哭鼻子。

    陶永安以为他老爹会打他,但暴风骤雨的打骂并没有到来。

    那时候他才明白,他爸那时心都快死了。

    怎么让一个死人有活下去的意愿?

    陶永安用的是最笨的办法,一次次的激怒他老爹。

    这个醉心于文字的男人也不再克制自己的脾气,看着人慢慢恢复了精神。

    我觉得那些打倒也没白挨。陶永安轻笑了声,说实在话,这些年我下乡插队,挺担心他的。就怕我不在家,他想打人发发疯都不行。

    摸了摸自己有点肿的屁股,陶永安倒吸了一口气,还行,瞧着这力气,说不定能活到九十岁,比我还长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