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真要是纠缠不清,即便阮文意志坚定,但也会带来些麻烦吧?

    你这次要不要去杭州一趟啊?

    嗯,等过些天去一趟。

    不止杭州,还有南京。

    石磊迟疑了下,他要是再说,是不是显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

    阮文这次在上海待得时间有点长,她也不止是来这边看工厂,趁着秋高气爽好时节,在浦西那边转了几圈,学校周围,几个大的研究所和国营、民营工厂都看了一个遍。

    甚至还去弄堂里转了几圈。

    大有要在这边欢度国庆的意思。

    偏巧,阮文舍弃了国际饭店,住在了外滩旁的和平饭店。

    那里外国人汇聚,是如今上海最为热闹的一处所在。

    石磊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跟远在香港的爱人通了电话,知道老爷子如今正在借助义肢进行行走训练,如果没什么不良反应,大概十月底就能回来。

    石磊觉得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他多说了两句,去和平饭店找阮文。

    阮文并不在饭店。

    酒店的服务生倒是提供了线索,阮小姐好像去了江边。

    黄浦江有什么好看的?

    石磊在上海生活了三十多年,没觉得黄浦江有什么好看的。

    阮文就倚在那里,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这让石磊颇是警惕。

    他早两年还在工作时,都没这么高的警觉性。

    阮文指着对岸,那里现在还有些荒芜,不过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石磊上前的脚步蓦的停在那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个长于斯的上海人,被阮文给比了下去。

    你这么有信心的吗?

    盖伊·布兰特颇是好奇,阮文哪来的信心。

    阮文笑了起来,十六世纪初,西班牙葡萄牙的航海家们在寻找香料和黄金时,伦敦人口不过才五万人而已。再往后几十年,利物浦人口不到千人,说是个小渔村都是谬赞。

    布兰特扶着栏杆,远远望去,黄浦江以东最扎眼的,大概就是阮文的那几个工厂了。

    你也说了,那是十六世纪的事情。

    从海洋到陆地,用了三十五亿年。阮文看着这个英国男人,浦东的从零到一,甚至到一百,我想用不着等待二三百年。

    阮文想起了什么,她轻笑了下,或许

    或许什么?

    没什么。阮文只是想到苏联的解体,浦东的兴起之迅速,可能比苏联解体来的稍微迟了点。

    阮文觉得自己态度还算温和,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盖伊·布兰特对这个赌很有兴趣,怎么赌?

    嗯,用不了二百年,就二十年为限吧。阮文略做思考,我赌二十年后的浦东日新月异,让你再看不出它今时今日之面貌。

    布兰特笑了下,你这么有把握,倒是让我不敢赌了。

    阮文很美,美在她的自信昂扬。

    那是一种布兰特曾经在秘密文件中看到的美,是曾经的苏联女兵,那些找不到的人只活在一些见不得光的档案中的人。

    如今以另一种形式,站在她面前。

    赌注是什么?

    随便吧。

    布兰特笑了,这么自信能赢我?

    阮文笑得灿烂,这点信心都没有的话,还怎么跟你打赌?怎么,你不敢?

    布兰特觉得这大概就是激将法吧,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阮文,赢了的,随便提一个要求,如何?

    石磊觉得这人居心不轨,如果赢了那万一要阮文嫁给他怎么办?

    他刚要上前,就看到阮文笑吟吟地问,好啊,赢了的人随便提要求。

    石磊:你这是不是答应的太快了?

    布兰特看着那巧笑嫣然的人,说实在话乔伊,我觉得你在给我挖陷阱。

    哪能啊,你不也有所图?

    阮文收回目光,看向那蜿蜒而去的黄浦江。

    二十年。

    也不过二十年而已。

    石磊有些激动。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可阮文你太冒险了。

    阮文平静的很,有些事情值得冒险去做,难道你觉得给浦东二十年,他还发展不起来?

    这话问住了石磊,让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相信你的眼光,可二十年是不是太短了点?

    从荒芜的乡下地方,发展成为一个大都市。

    二十年,浦东能做得到吗?

    短吗?阮文低声一句,二十年后进入了二十一世纪,那时候我都四十多奔着五十岁去了呢。

    岁月对每个人都很公平,可又是那么的冷酷无情。

    你来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听我跟盖伊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