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一片漆黑,寒风裹着雪顺着山洞边卷进去。长宁君的心猛得提到嗓子眼,他剧烈地呼吸着,刘纯骇了一跳。忙拉着他放缓脚步。长宁君冲上前,推开了挡门的大石冲进去。另二人也忙跟进。

    洞中冰冷刺骨,篝火熄灭了,只剩下暴雪粉末覆盖了半边洞窟。篝火旁散乱得放着烧好的却冻成雪块的干肉,木柴等物。水囊打翻了内外结满了冰。洞穴深处的草铺上还铺着严严实实的毛皮大衣裳。长宁君的脸色剧变,颤抖着扑过去,一把就掀开了僵硬的毛皮大衣。

    里面是一具冻僵了的男人尸体。面孔皮肤黑青,消瘦的躯体上覆盖着一层冰壳,僵硬得像岩石。隔着层冰看不清他的样子,早就冻结实了。

    长宁君重重地喘息着。心像从万丈悬崖上跌下,那根绷了六天的长绳也猛得松散了。他摇晃着坐倒在地。

    他死了!死了,死了!这是神明的旨意。他原来不是全能全知的神啊。

    刘纯和赵侠臣也蹿进去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缓口气。他终于死了!这可怕的妖怪,他若是还不死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得睡不好觉了。他终于死了。

    他们缓缓神去看长宁君。长乐君的脸极度地扭曲着。他不甘心地伏下身剥去冰雪的外壳,把手放在死尸的口鼻处和脖颈处,没有动静。又扯开裹得严实的尸体脖颈处,那有一条割喉的淡淡伤痕,是风离天给他的“记念品”。他最后毒发生病,消瘦得很厉害。而他太了解这具瘦弱躯体了。最后一个月他经常抚摸它。这就是镜王李芙。他死了。尸体也冻僵了。

    刘纯从旁边地上捡起一个打开的木盒,盒中剩下八颗药丸,“他在你下山的第二天便死了。”

    长宁君摇晃着身体双手撑着地面站不起来。

    赵侠臣吓得语无伦次:“张兄,他没受什么罪。最后也没感觉到冷和疼,是直接睡着就死了。”

    长宁君没理他,扫视着四周。熊洞地上有走过的痕迹,篝火上有火烧过的肉食,水壶打翻,草铺周围有爬行挣扎的痕迹。他没有像他们说的死得很轻松。但他强逼着自己不去看、想了。

    所有人都感到如释重负又心头沉重。

    长宁君深深地吸口气。他把手放在他的面庞眼睛上,按捺住狂跳的心。他告诉自己他是闭着眼睛死的,没有什么“死不瞑目”。他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能控制住思想和身体了。才睁开眼睛。这就是他构想中的结局。他不能发疯到连自己的行为决心都否定了。

    刘纯往前迈了两步,美少年猛得转身执刀直指他的胸口。

    刘纯发怒了:“圣人要他的人头。”

    “他死了!”浩月重重摇头,面孔嘴唇直抽搐:“给他留个全尸吧。他最讨厌肢体不全,担心自己变得不高贵完美。他断了根小手指便沮丧了好些日子。他也该讨厌自己没有头颅。”。

    “可是天帝那儿……”

    “他已经死了!天帝是位有德的圣人,不会跟死人较劲。把尸体囫囵得运回去,给他们看。”

    刘纯被他狰狞的神情骇住,低头称是。

    长宁君低头计算着:“他是在我下山的第二日便死的,再等两日便是头七。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他过了头七,就把他的尸体运下雪山送回京城。我先回京城免得生变。”

    几个人忙点头称是。长宁君皱着眉裹着白狐裘摇晃着走出了熊洞。终于感到了玉仞雪山的寒意。他抬头才发现连续下了一月的雪停了。天放晴了。天际显出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蓝色。蓝色天空渐渐驱走了灰蒙蒙天空。与前几日漆黑恐怖的雪山比,真如天堂一般啊。

    (s:古诗引用自岑参《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第六十一章 夺帝位

    紫京城重楼叠城得屹立在平原上,奇山异海如屏障般得拱卫它。城池九经九纬,宫庙集市聚集,城外还座落着著名的天坛,婆门金庙与英烈殿等名胜。如繁美天国。

    皇城。紫金殿中,香烟缭绕静谧肃穆,高台上端坐一人,台下是黑压压的朝臣。一缕光芒从天井处照射进大殿,使天帝与群臣的身躯如沐金光。

    数十年不上朝的天帝上朝了。

    大殿深处的宝座上端坐着铁血天帝姬成天。身躯魁梧远超常人,眉峰略高眼珠深陷,两只焦黄的眼珠如锥子般直插人心。须发皆白面容奇古。身姿如放射出万道豪光的神佛,又如盘踞在洪荒深处的凶横巨兽。大臣皇子们均俯首跪拜,觉得芒刺在背。

    天帝的黄金宝座左侧还有一个小银玉宝座。是天后扬媚的座位。如今空着。小天王盯着那个座位狞目咬牙,握紧了宝石匕首。紫金殿中除了一丞相、二元帅、六部部首和五军都督府的将军们。皇子们也到齐了。从三皇子德王姬松、十二皇子廉王姬槐、二十皇子孝王姬楦、二十七皇子礼王姬枫、二十九皇子长乐君姬林,到最小的三十三皇子小天王姬森……有头有脸的藩王君候们都到齐了。人们或紧盯或偷窥着铁血天帝。他就是他们的目标。

    每年春分,天帝都要率领群臣和儿子们去日坛祭拜社稷、祖先和护族神。为天下“求福”。

    人们先祭祀社稷。社稷指国家。祭祀时鼓乐齐鸣,人们奉献上六畜做“牺牲”。还有肉食酒液,金珠玉帛,玉制皮帛、甚至是美女幼儿等祭品。请求真神受用。之后祭拜祖先,除了君权神授,福瑞也是依靠祖先们庇护得来的。

    最后是祭祀护族神。自然崇拜,外神家神,上古有之。大多数是淫祠祭祀,拜得是巫蛊邪神。但各名门正派都有自家敬仰的真神。前朝陈朝供奉是光朱神,本朝姬氏也有一尊自家的护族神。名为“古罴族蛟神”。姬天帝率领着群臣、众子们祭拜的便是这尊姬家真神。

    皇子们表面恭敬,心里不以为然。他们向来只服自个,是自已优秀才坐得了江山,从未见过什么家神庇护。这次祭祀却非比寻常。人们惊骇得发现一道道白气从畜生和人牲身上飞蹿起,飞到了高台上的一条漆黑四足背生双翅的蛟龙神像身上。黑蛟神像吸饱了活气儿般栩栩如生。

    而自愿主持祭祀的二十皇子孝王以剑刺胸,刺出胸前血,敬奉给蛟龙。蛟龙更加腾腾欲飞。人们望之惶然。众皇子心中暗骂,这孝王竟然以身献祭古罴蛟龙,为了巴结天帝连命也不要了么。

    之后,受过祭品的蛟龙似乎又放出白光撒向了姬氏众人身上。皇子们均觉得神清气爽。天帝也像更加威武霸气了。人们暗自生奇,难道姬氏真的是真龙降世、有真神庇护吗。

    春祭结束。大臣皇子们回到前殿,迫不及待地进入今天的重头戏。向天帝夸功赞爵以求帝位。

    每位皇子轮流向天帝奉献出他的功绩。三皇子德王首先奉献出江南数城的财富、玉石、刺绣美人等物。天帝的神情无有变化。十二皇子廉王为他夺取了十六个西域小国。万国来使高举国书,齐声恭贺着天国皇帝。天帝只是微微发笑。二十皇子孝王刚才以身向真神祭礼,得到了天帝一个好字。二十七皇子礼王最善于迎逢,向父皇奉献出各种珍宝。南极的仙桃,昆仑山的不死雪莲心等等。天帝眼也未抬。

    二十九皇子长乐君敬献上了新式火枪和火炮。他跟小镜王鬼混了那么长时间,也弄到些神奇武器。天帝冷峻地瞅他一眼。对这个猖狂如狼又最酷似他的儿子又恨又爱。没有传位给他的意图。哪天他犯了疯病就毁了国家。长乐君恨得直咬牙。小天王姬森也为父皇献上了精心搜索来的玩具,一架古人鲁班制造的能永远自动往前滚动的“永动车”。这种奇技淫巧并非天帝的爱物。他还是慈眉善目地向小儿子阖首。其他皇子面赛锅底。

    怎么回事?天帝难道看不中所有的成年儿子,看中了小天王?因天后去世对他有点怜惜?但他真的传位给他也太荒唐了。

    所有皇子献过宝物功绩,天帝沉脸不语。金殿里冷了场。殿外又传来了大太监的唱名声:“第三十皇子长宁君姬桐觐见。”群臣皇子们都面露奇色,很早前就听说一位低贱歌女生的皇子八、九岁就病死了,天帝才赐他长宁君的谥号。他没死?

    一位白衣美少年漫步走上了金銮殿。面容绮丽眉眼如星,美如神佛妙不可言。如一尊天外飞仙翩翩飞入了人间。

    长乐君一眼瞧见大惊失色地跳起:“你这个娼妇养的狗杂种!敢骗我?”

    太监低声道,“长乐君请慎言。”骂什么不好,这声“杂种”把天帝他老人家也骂了进去。

    二十七皇子礼王也如遭雷轰,神情哀怨至极。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得到张御史是三十皇子长宁君的情报。小天王震惊之余也狂吐槽了:“他若是秘密监察,可比我们占便宜多了。小白脸有心眼。”他狠狠瞪了眼没查出情报的二十七哥:“就算你们是兄弟他也不会看上你的。”礼王更郁闷了。他自认为做到了“礼”贤下士,“礼”敬他人,他们怎么都这么讨厌他呢。

    北域元帅风离天也惊骇得望着他。浑身顿时出了层透汗。不好。要出事。

    风姿绰绝的美少年君候“长宁君”昂首地走过人群走上金殿。他原本是尽量压抑着绝世风姿,怕引人注目。今天却像换了个人绽放出了绚烂耀目的色彩。如闪耀真龙般震慑大殿。

    少年君候把礼盒交给大太监。

    福德海接过礼盒礼单,颤着声音叫:“长宁君恭祝天帝江山永恒,并为天帝奉献上,‘前朝陈朝的传国玉玺和氏璧’。”

    一句话出,举座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