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璃:“......我以为,那些都是流言。”帝都盛传,慕清轶痴迷景枫,非君不可,让无数倾慕她的才俊扼腕。

    慕清轶冷然道:“流言是我传出去的,半真半假。”

    宋璃震惊,她习惯了国宾馆女官们说话打机锋,一时有些不习惯慕清轶的直言快语。

    宋璃问:“哪些真,哪些假?”

    慕清轶道:“我喜欢他是真,非君不可是假。他留我在身边,不过是因为我能统领赤枫军,他对我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我有自知之明。非君不可这四字,只是为了搪塞帝都那些轻佻放浪的男人。”

    拿景枫当挡箭牌,确实事半功倍。

    如今的帝都年轻男子,论家世、地位、容貌、权力......皆无人比得上他。

    到了官驿,车队停下来休整。

    景枫没有下车,马车用帘子罩得严严实实。

    李立泽说他睡着了,不让人打扰。

    车队休息了半个时辰后重新出发,慕清轶说到做到,拿剑坐在马车门口,大有宋璃胆敢上来,就利剑出鞘的架势。

    车队一共就两辆马车,宋璃不会骑马,只有去了景枫的马车外。

    李立泽急忙给她掀帘子,让她进去。

    宋璃:“殿下不是不让人打扰么?”

    李立泽笑道:“姑娘说笑了,你去不是打扰,是让殿下高兴。”

    宋璃无法,只得上了景枫的马车。

    马车的书案上,摆放着一个黑铁的小香炉,里面正燃着香,香气馥郁,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景枫背靠着马车,盘膝端坐在书案后。

    若非他闭着眼睛,还不出来他在睡觉。

    他的眉头紧蹙着,神色有些痛苦,似乎陷入了一场梦魇。

    宋璃想要叫醒他,手刚触碰到他的肩,一个极度压抑的情绪向她奔涌而来。

    刹那之间,她仿佛置身于一个血腥的战场。

    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尸骨,血肉横飞之间,站着一个人。

    景枫穿着墨黑铠甲,背后墨色披风猎猎翻飞。

    宋璃想起来,这个装束,是景枫带领神御卫凯旋回帝都时的装扮。

    景枫的面前跪着一个人,是一个穿着银甲的少年。

    少年满身血污,右手被斩断,鲜血奔涌。

    少年哀求道:“阿楚,我知道错了,求你看在当年我救过你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景枫眼中带着痛苦:“你罪无可恕,就算我现在放过你,你也逃脱不了帝国的追捕。”

    少年跪着爬到景枫面前,哭道:“阿楚,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求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帮帮我。”

    景枫手中握着的剑在微微震颤,他心软了。

    突然,少年拔出了藏在军靴里的匕首,猛地刺向了景枫的心口。

    景枫手中的剑条件反射般的一个旋转,斩下了少年的头颅。

    鲜血溅了景枫一身,他悲怆的大吼一声,跪到了少年的尸体面前。

    宋璃目睹了这一场昔年好友的反目相杀,她跑到景枫身边,想要安慰他。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四周的场景迅速变换,她竟然来到了原来那个世界的基因研究所。

    她隔着玻璃,看着她的少年在里面抢救,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和死神擦肩而过。

    她看着被无数的仪器和插管维持着孱弱生命的少年,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她要一次又一次的经历这个痛苦?

    她似乎被困在了一个幻境里,不停的重复她此生最害怕的事。

    “璃儿,璃儿,你醒醒。”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是景枫。

    眼皮沉重得仿佛压着千斤巨力,宋璃拼命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景枫近在咫尺的脸。

    宋璃的脑子还有些恍惚,怔怔的看着眼前人,眼角还在不停的淌泪。

    景枫疼惜的给她擦干眼泪,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进来的。”

    马车的垂帘已经全部打开了,书案上的香炉也已经灭了。

    宋璃慢慢回过神来,看向了那个香炉,道:“我方才好像陷入了一场幻境,是因为香炉里燃的香么?”

    景枫点头:“香炉里燃的是魇沉香,会让人陷入此生最可怕的梦魇。”

    宋璃震惊:“你为何要点这个香?”

    景枫道:“上次我率领神御卫出征,因为对敌人心软,差一点被暗算。陛下命我用魇沉香,不停的经历过往那些可怕的事,他说,经历得多了,心就硬了,情就冷了。这是陛下对我的期许,也是对我的惩罚。”

    宋璃明白了,她误闯进马车,先是碰到景枫,看到了他当时脑中的梦魇。

    然后她也中了魇沉香,经历了自身过去的痛苦。

    宋璃心疼的抱住了景枫。

    她不过经历了片刻,就觉得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