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那个女子不知是被人惊扰感到恼怒外加被旁人撞破这等事而羞怯,此刻白净的脸蛋上绯红一片,眉头虽是深皱,可眸光却显得潋滟动人。

    小内侍年纪不过十六上下,向来只听宫中老人说过对食一事,何曾亲眼见过这场面,他猛然背过身去,双手捂眼,“两,两位姐姐,我,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打,打扰了。”说罢,一溜烟就跑了。

    谢予安瞧着小内侍狼狈而逃的背影,闷声笑了出来,可笑声在下一秒便变成了一声声哀嚎。

    “哎哟,疼疼疼”

    原是严清川毫不客气地掐住她胳膊的软肉,顺道拧了拧,谢予安疼得往边侧一滚,严清川松手后立马起身,整理着衣襟的同时看着茅草堆上揉搓手臂的谢予安,冷声道:“自己整理好衣服,滚出来。”

    第61章 中陷阱

    谢予安和严清川在宫中等到天黑后,才寻到一处禁军守卫松懈的间隙,从宫墙翻了出去。回到府邸,她还未来得及歇息片刻,府外便传出一道弱弱的少女之音。

    谢予安和严清川走至府门处,见来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宫女,宫女从怀中摸出一张绣帕,谢予安立马识出这便是白日沁贵妃替皇帝擦脸时所用的那张,也就是说此人是沁贵妃差遣而来。

    谢予安警惕道:“何事?”

    宫女欠身行了一个礼,缓缓道:“我家主子邀谢大人今日子时于宫中贺兰亭一叙。”

    谢予安半眯起眼,“你主子是宫中哪位贵人?又为何识得我?且外臣不得传召,深夜入宫,可是大忌,我怕是不能如你主子所愿了。”

    宫女抬头深深看她一眼,“主子说了,她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谢予安耳尖一动,心下有些动摇,却仍旧余有戒备,“我如何得知这会不会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邀约,你得拿出一点东西,让我相信你们的诚意。”

    “无极阁,主子说能告诉你关于无极阁的事,如若是骗你,她白日就不会冒险助你。”宫女轻声道。

    谢予安眉头一跳,沉思少顷后开口:“好,我便同你走上一遭。”

    严清川霎时抬手按住她胳膊,面露担忧,缓缓摇摇头。

    谢予安回以安慰一笑,拍拍她的手背,“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严清川没有松手,似在踌躇,半晌后,她才收回手,只单单说了三个字,“我等你。”

    谢予安眯眼笑,“好,等我。”

    说罢,她便和宫女前往皇宫的方向。行至皇宫外,宫女带着她从一小门入宫,看守看过令牌后,也不多问,利落放行。

    紧接着,宫女将她引至一静谧花庭的一处凉亭,再次欠身行礼,“大人且在此稍作等候,主人马上就到。”说罢,转身离去,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

    谢予安百无聊赖地在庭院中踱步,不时探身观察湖中游曳的红鲤,这时,她身后响起步调规律的脚步声,转身看去,来人一袭宫装曳地,即使是深色,微茫月色也掩盖不住那人明艳的面容。

    正是后宫最为受宠得势的沁贵妃陆氏。

    本是意料之中,谢予安自然不会感觉意外,她走到沁贵妃身前,作势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沁贵妃托住她的胳膊,而后吐出一句“对不起”。

    谢予安身子一僵,只见沁贵妃一脸悲凄道:“我也不愿,可我也是受人所迫,抱歉了。”她话音落的一瞬,方才还静谧异常的四周暗影处突然涌出大队禁军守卫,他们各个铁甲傍身,齐刷刷亮出刀剑,为首的头领朗声高呼:“杀害太子殿下的凶手现身了!捉住她,上啊!”

    谢予安惊愕之际,沁贵妃迅速在她耳边留下一句“查刑部尚书陆庭。”随即毅然转身离开凉亭。

    禁军守卫挤上凉亭栈桥,嘶喊着怒吼着冲向谢予安。

    谢予安头皮一紧,来不及思索,跟随本能一个翻身跃入湖中,湖水冰凉,沁透心扉。

    此次博弈,到底是她棋差一招,只因那黑手利用了她对人的信任,他可以全然做到舍弃对所有人的信任,事事做好两手准备,可谢予安却是做不到抛去信任,对任何人设防,以至于现在身陷囹圄。

    她身后不断有扑通的落水之声响起,俨然是追兵逼来,而岸边亦是脚步声震震,响彻整座宫廷。

    这时,宫内一队骑手就位,他们齐齐立于岸边,拉满长弓,只听“咻”的一声,万千利箭齐发,乱射向湖面。

    谢予安狼狈躲闪,一招不慎,胳膊被锋利的箭矢擦过,幽深的湖面立刻现出一抹鲜红。

    她吃痛闷哼一声,徒手用一只胳膊奋力划拉着,紧接着又是一道破空声从背后袭来,她偏头躲过,箭簇却深深扎入了她的肩胛。

    谢予安身子骤然失力,这般危急时刻,她也顾不得暴露文若阁和自己的身份了,借着最后一丝余力,仰天吹起一个口哨。

    须臾间,数十道黑色身影从半空中一跃而出,为首的易争黑布掩面,脚尖轻点水面,胳膊一伸,将谢予安捞起的同时拔出腰间长剑挡开射来的乱箭。

    “撤!”他一声高呼,同岸边禁军厮杀在一起的暗卫旋即调转身形,一窜一跳,身影奔至宫外方向。

    谢予安肩胛疼痛难忍,火辣辣的痛觉似乎在蚕食大脑,使得她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易争匆匆看她一眼,瞥见她肩胛处正不断渗出黑血,登时意识到是箭头淬了毒,他脚下发力,速度更快,沉声:“阁主,坚持住。”

    然而谢予安已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她大脑浑噩,却仍然有一句话不断在脑海里回烁。

    “我等你”。

    “我等你”。

    “”

    谢予安半掀起眼皮,向虚空伸手,试图抓住那里短暂出现的严清川朦胧的幻影。

    “等等我。”吐出这句,她的意识霎时抽离身体,彻底晕死过去。

    京城布告栏处,贴着一张通缉画像,画像之人是个容貌艳丽的年轻女子,百姓们围作一堆,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听说这就是害死太子陛下的真凶呀,瞧着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