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川原本迷茫的眼神一点点消失,那双沉寂的眸子眼神光顷刻湮灭,她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谢予安以为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到底她还是开口了,没有声嘶力竭,没有过激的情绪,她只是平静地问:“那我是什么?”

    谢予安喉间发紧。

    严清川缓缓攥住她的手,提高声调又问了一次,“那我是什么?我只是一个别人笔下的角色,一个书中人物的话,那我幼时合家欢乐的时光是什么?那些年父母亲人俱亡所带来的痛苦又是什么?我一直所坚守的信念又是什么?”

    “这些我所经历过的种种回忆赋予我的意义是什么?”严清川眼眶泛起水雾,却依旧倔强地不肯使它掉落,她抓着谢予安,想要向她求一个答案,来印证自己的人生不是一场梦,自己所经历的过往不是别人笔下一段平平叙述的文字。

    可是好像一切都好像没有意义了。

    谢予安分分明明在严清川眼里看见了这句内心独白,她一把抱住她,将她抱紧在怀里,用一些骨肉上的痛感和彼此交贴的温度去证明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你就是你,是严清川,是我的严大人,不仅仅是书里没有温度的文字勾勒而过的纸片人物,你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你所在的世界,也生动地活在我的心里,是独一无二,是世间仅有。”

    “你所经历的种种,你过往的一切,你的那些快乐也好、痛苦也好、仇恨也好,包括你和我之间的感情,这些也都是真实存在的,能被你感受到的,都是有意义的。”

    谢予安俯下头,唇瓣贴上严清川即将滑落泪水的眼睛,“你于我而言,从来不是短短三个字的名字而已。严清川是严清川,严清川又不仅仅只是严清川,是我的心之念想,是我的一生所盼。”话音落,她感受到严清川眼睫微颤,抓着她胳膊的手回抱住了她。

    “还好你回来了。”呜咽哽噎的一声,像是一只受伤蜷缩着的脆弱小兽,可谢予安知道这句带着庆幸余有后怕的声音来自向来坚韧独立的严清川。

    严清川几乎所有的脆弱模样都只展露在她的眼前。

    而她未曾见过的那些严清川脆弱崩溃的时刻,她都是独自一人咽下苦痛,用看似冷硬的外表来隐藏伤口。

    谢予安感觉心脏钝痛,痛到她只能将严清川抱得更紧些,再紧些,在她耳边絮絮耳语,不厌其烦地哄慰对方。

    少顷后,严清川心绪逐渐平复,她将额头抵在谢予安的肩上,然后突然拿起谢予安的手,一口咬在她的手背上。

    牙尖嘴利的严大人咬人也自然是厉害的,且这下下了狠口,一向最怕疼的谢予安疼得额头冒冷汗,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不出声,等严清川松口后,她才喘出一口气道:“若是还不解气,严大人想如何都行。”

    刚说完,她的肩膀就被一推,她径直跌倒在床榻上,后脑不轻不重磕上石壁,严清川伏在她身上,胳膊撑在她腰侧,眼梢一片暗红,眼中水光未褪,状似凶狠地威胁道:“你若再骗我,我就咬死你。”

    气势很足,可谢予安却完全走神了,她看着眼前黑发披肩,白皙的脸上一片莹润水渍,唇瓣娇艳的严清川,心脏不由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谢予安的眸色变得有些暗沉,她反客为主,欺身上前,一吻吻上严清川的唇。

    这个吻温柔,却并不纯粹,夹杂着明显的欲念。

    严清川被她吻得身子发软,气息紊乱,一向直挺挺的背脊就这么弯在了谢予安怀里。

    谢予安身上温和干净的气息和怀抱的温暖宜人的温度太引人沉沦了,她恍惚觉得自己置身于云端,但并不觉得有踩空的失重感,周身萦绕着的只有被层层叠叠柔和白云拥住的感觉。

    她知道,她跌落,谢予安就会接住她。

    这个从初识就看上去不靠谱的家伙,其实在她面前从未过不靠谱。

    严清川按捺住害羞,哑哑地唤:“谢予安”

    谢予安舔过她唇角,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嗯?”

    “我疼”软糯的尾音,让谢予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贴着严清川灼热的脸颊难耐地问:“哪儿疼?”

    严清川听到她声音里搀着的笑意,有些羞恼地推开她,表情凶,语气却是毫无气势可言,只透出一股娇气的嗔:“嘴疼,疼死了,你属狗的吗,只知道咬我。”

    谢予安抬起被严清川咬得红肿的手背晃晃,“那严大人咬我这么狠怎么说?只许州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还是说严大人是属猫的,牙尖嘴利的小猫。”

    要是搁平时,严清川指定马上回呛,可这会她见着谢予安一口牙印的红肿手背,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真咬狠了,她连忙托住谢予安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伤处,“我”

    她原本想说对不起,可心里还有微末的对谢予安一直欺她瞒她的余怒在。

    不过谢予安似乎总能洞悉她的想法,谢予安收手,反过来安慰着她:“不打紧,我皮实。”说完,谢予安从榻上起身,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道:“严大人,我现在要去做一件正事,等会就回来,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严清川没有阻拦她,只点点头,仍旧道出那句信任的“我等你。”

    谢予安亲亲她的额头,离开石室后,外面候着文启和周家姐弟,文启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问:“小猴儿呢?”

    “她没事,你别担心,至于我的身份待我稍后回来同你们讲。”

    文启松开手,颔首:“好。”

    谢予安随即离开文若阁,来到空无一人的郊野上,呼啸的冷风而过,她心里却骤生熊熊怒火。

    她尝试性地在心里呼喊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三秒后,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在。”

    “那个黑手死于那场爆炸了吗?”

    “没有。”

    和预想的一样。谢予安目光变得森冷,“最后再帮我一次,以后我再不会开口求你,祸福生死,我都自己担着。”

    系统沉默了两秒问:“如何帮你?”

    谢予安定然道:“送我去见那人。”

    系统没有多问,只平静地答应:“系统编号2071最后一次为您服务,祝您日后好运。”

    电子音消失的一瞬,谢予安跌落一片漆黑的真空空间,短暂的坠落感后,她落到了地面。

    漆黑的眼前被光一点点撕裂,她看见这是一个幽黑的房间,不远处的床榻上靠着一模模糊糊的男人身形,对方正徒手擦着胳膊上大面积的烫伤灼痕,嘴里发出吃痛的呼哧声。

    谢予安一步步向他走近,男人闻声立马拾起床榻上的面具覆盖在脸上,厉声道:“谁?!”

    在看清谢予安的身形后,他呼吸一窒:“是你?”

    “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