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了捏,手感软绵绵。

    再一抬头,眼前空荡荡,昱霄人已经不见了,连房门都是关好的。

    这是何等轻捷的身手?

    怀绮心一紧,当即将荷包放进衣襟下,冲到床边卷起铺盖……

    她不想这最后一晚,如此轻易地结束。

    *

    隔壁房间,昱霄在床边坐着。

    他慢慢脱去上衣,露出缠满细布的身体。

    细布洁白如雪,唯独胸口和肩窝的位置,反复被血浸染、氧化,变成了暗红色——

    暗得发黑。

    垂眸看着三片血渍,昱霄黑瞳沉寂。

    他的内伤,不止心脏一处,只是没有通过出血表现出来罢了。他能感觉到,那些伤……

    一直在痛。

    毫无愈合迹象。

    心里有股恨意,顺着那些伤口无限加深、滋长……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将衣服穿好。

    青年靠住床头,闭上眼。

    不知是不是那两颗不眠丹在起作用,他这几日都没好好睡过,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只觉得累。

    他呼吸微沉,想起那个中午,怀绮坐在他床边,他抱着怀绮的腰,渐渐睡去。

    她就像他的解药。

    这时,“解药”的气息逐渐靠近。昱霄眼皮动了动,敲门声随之响起。

    “睡了嘛……?”

    姑娘敲得很轻,声音也很低,应该是怕吵到其他房间的人。

    她怎么来了?

    昱霄微微蹙眉,下床去开门。

    房门拉开,姑娘抱着枕头被褥站在面前。看到昱霄后,她眉眼舒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直接钻进他房间,在他床边打起地铺来。

    这是何意?

    昱霄滞了几秒,关上门,转身看她。

    姑娘头也不抬,边铺褥子边道:“我一个人睡害怕,今晚就睡你这了。”

    睡他这?

    昱霄神色微变,这怎么行?

    他猛地张嘴,想劝她回去,但又怕让她失望,还是抿住唇。

    他为难地看着她。

    感觉到青年的注视,怀绮加快动作,哼起小曲儿来。睡他这,她知道他大概率不同意,但更大概率,也不会拒绝。

    她若无其事铺自己的。

    等铺好了躺下了,他也没办法。

    瞧她动作利落,没有丝毫不自然,显是拿定了主意,昱霄眉眼挣扎了一番,死死抿唇。

    睡也不能睡地上呀。

    他迈步过去,抓住姑娘的胳膊,将她拉起来,嗓音喑哑,“你睡床,我睡地上。”

    怀绮双目一瞠。

    这就同意了?

    她嘴角不由得扯开,笑了,心里又得寸进尺地想,既然同意了,还打什么地铺呀?她顺势抱住昱霄,笑道:“那我们一起睡床吧!”

    姑娘声音甜美,像只夜莺。

    昱霄全身肌肉霎时绷紧。他垂眸,姑娘仰着脸看他,脸蛋上有两个酒窝。

    好、好可爱……

    他的身体越僵硬,心就越软,干涩的嗓子让他情不自禁地吞咽唾液。

    青年喉结滚了滚,呼吸微乱。

    怀绮笑意更甜,一只手去抓他胳膊,让他抱着她,同时推他向床靠近,“一起吧。”

    姑娘身上有独特的花香,笼罩着他,使他不太理智了。他腿弯碰到床沿,脑子里陡然生出些罪-恶的念头。然而,姑娘杏眼清澈、笑容干净,丝毫没有往那方面想,竟真的只是想单纯意义上的和他“一起睡”罢了……

    他突然有些恼。

    她知道他有多危险吗?

    怀绮眼中,青年神色突然变冷。她来不及反应,下一瞬,天地旋转,她直接倒在床上。

    昱霄压住她,眉眼锋利如刀刻。

    “一起?”他嗓音低沉,胸膛剧烈起伏,虽然瘦,但压在她身上,仍沉甸甸的,像块钢铁,“你不怕你梦里的情景真实发生吗?”他加重口气,“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夜色静静流淌。

    云遮住月亮,风吹动窗,吹动梧桐叶响。

    怀绮短短愣了一下,便柔和了面庞,两只手松松圈住他脖子,“你想做吗?”

    她的话和夏夜一样温柔。

    可落入昱霄耳中,却像巨石投入水面,一瞬的惊涛骇浪。他瞳孔微缩,眼里冷意散去,浮出三分局促和七分难以置信。

    这是……何意?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方才的恼怒彻底炸开,他黑瞳沉下去,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胸膛起伏更大。

    他们距离如此近,呼吸在两个鼻尖交缠。

    月亮又从云间露出一个角,怀绮慢慢地眨眼,收紧双臂,将他拉得更近。

    想做吗?

    只要他想,她就配合。

    来之前她便考虑清楚了,作为女子,深更半夜,只身去到男子房间,这件事本身就很暧-昧。而她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便是做好了准备,承担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