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仙界在她身上种下的“芙蓉印”……

    可以伪造。

    那是证明处子之身的印记。仙界禁止男女情爱,千百年来她都奉为金科玉律,不敢有半分逾越。直到遇到他,所有规矩皆被打破。

    她甘愿做一个违逆者。

    这份爱向来如水,静静流淌,可人们偶尔也忘了,水澎湃起来,一样有磅礴的力量。

    淹没天地,滔滔不绝。

    烛火跳动,床帏摇曳,两个人凝视彼此。世间最美好的事,只需他动动身体便能做到。

    然而没有。

    青年终究翻身躺在怀绮旁边,闭上了眼。

    什么都没做。

    元灵疯狂异动,那头猛兽早已按耐不住,想将她一口吞掉。他仰躺着,硬是忍住了。他内心平静地想,太唐突,她以后,会后悔的。

    这种事,她可以一时冲动,他不行。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两刻钟。夜幕星辰闪烁,烛台蜡油滴落。青年握着拳头,身体隐隐颤抖,沉重的呼吸听来有几分难受。

    姑娘懂他的心思。

    她侧头注视他,须臾间伸出手,纤细五指轻轻覆上他骨节泛白的拳头。她本想与他十指相握,他却像是被吓到一般,猛地翻身下床。

    怎么了?她忙撑起身。

    “我、我睡地上……”

    昱霄看也不看她,直接就躺在怀绮铺好的褥子上,紧紧闭上眼。

    空气一瞬安静。

    火光明亮,映照青年额边汗珠晶晶闪烁。

    端详着他,怀绮逐渐放松下来,眼里生出几分忍不住的笑意,“蜡烛还没熄呢。”

    昱霄眼皮一紧。

    缠人。

    他现在的状态,已无法支撑他爬起来,走到烛台前,将蜡烛吹灭。他咬牙,很少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黔驴技穷、狼狈至极。

    无计可施。

    在怀绮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昱霄喉结动了动。他抬手摸到床帏,攥住,用力一抖。

    床帏带出风,将蜡烛熄灭。

    屋内一片漆黑。

    昱霄正欲收回手,竟被一只柔软清凉的手握住了。怀绮躺在床边,慢慢与他五指交叉。

    黑暗中,昱霄陡然睁开双眼。

    方才他闭着眼,眼睛已适应了黑暗,所以此刻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手紧紧相扣。

    他的左手,她的右手。

    他们手腕上,是串着彼此名字的红绳,哪怕屋内无光,也隐隐带着光泽。

    昱霄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刹那悸动。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缓缓呵出。

    视线直视是天花板。

    青年望着,此时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一刻钟,他们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床上,手却牵在一起,像是穿越了两个世界的紧紧相拥。

    倘若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窗外树丛枝叶翕动,流萤惊飞。一朵金盏菊悄然绽放,吸引蜂绕蝶舞。

    昱霄黑瞳有些寂寞。

    “昱霄。”

    这时,怀绮柔柔唤他。他心神微动,脑袋向左偏去,想看她。但角度问题,除了她伸出来的胳膊和牵着他的手,他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了?

    姑娘另一只手绕着一缕头发,唇角微扬,眼里带着笑意,“我有件事,要给你说。”

    回仙界的事?

    昱霄未有太大反应,轻轻地,“嗯。”

    “天亮以后,我就要回仙界了。”怀绮声音尤为轻快,像是在故作坚强,“一直没告诉你,是不想让离别的情绪提前到来。”

    昱霄垂下眼帘。

    就算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刻从她口中亲耳听到,他的心还是会痛。

    像生生撕下一片血肉,他喘不上气。

    落入视线的,恰好是他们相握的手。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多像他们即将面对的现实。

    “昱霄,”怀绮接着道,“之前还说,出了城就带你去看大夫,结果也没顾上……所以我走了以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大夫,记住了吗?你的伤,不能再耽误了。”

    此刻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昱霄沉默。

    他已经来不及去看大夫了。可他不想怀绮失望,轻轻闭上眼,“嗯。”他从不答应别人自己做不到的事,这是第一次。

    怀绮放心地笑了,“还有就是,你在人界没有家,到处漂泊不好。我走之后,你没了顾忌,就回冥界吧,找找你的亲人,回到你原本的生活轨道里,这也是丹青菩萨交代你的。”

    她说得这样温柔。

    昱霄听罢,心里却生出几分难言的苦涩,他原本的生活轨道里,没有她啊……

    他不要原本的生活,他要她。

    只要她。

    下定决心回冥界,也是为了她。倘若没有她,他回去就失去了意义。

    昱霄右手悄悄攥紧褥子,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却依旧轻轻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