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阖着眼,眉眼松弛,似乎还在享受未尽的美梦。

    苏冰朝她一拜:“参见大殿下,清早打搅,恕臣冒昧。”

    祁荣慈懒懒地半睁开眼,挥退其他人,按揉着太阳穴,问她:“苏天师来寻我,是为何事?”

    “臣替殿下效劳。”苏冰察言观色,走过去力度适中地替她按。

    祁荣慈被人伺候惯了,舒服地闭上眼睛,听苏冰用平淡没有起伏的声音啰嗦:“昨晚夜观天象,紫微帝星、红鸾星皆发生异变,这紫微帝星为斗数之主,星文在霄汉之天,名”

    苏冰念到后面,悄悄将袖子里的竹筒打开。

    迷魂香钻进祁荣慈的鼻腔,过了几秒,撑着脑袋的手失去力气,头往下掉。

    苏冰接住她的头,免得磕碰到。她闻到迷魂香,自身也很晕,不停嚼着舌下的定神草,勉强保持清醒。

    拎起祁荣慈脖子上的珠链,苏冰从布囊中掏出十颗珠子,一一对比。随即从对方发中取根尖锐的簪子,撬开侧面软银镶口,将万菩提拿出来,把自己仿制得最像的那颗嵌进去。

    做好这些,苏冰从怀里掏出一株定神草,挤出草汁,滴进祁荣慈的嘴里,摇醒她:“大殿下,大皇女。”

    祁荣慈悠悠醒来,愣了下神,推开她的手坐起,两眼惺忪:“近日深感疲乏,你没什么大事就退下吧。”

    用了伏素的香,怎么可能清醒。

    “臣提醒殿下,国师此人不可信,紫微星和红鸾星的异动皆是因她起。”

    祁荣慈眉头皱了皱,瞥一眼便赶她走:“苏天师今早说的话,本殿都听见了。”

    怎么听的?她都没说什么,苏冰抬头看见祁荣慈的不耐烦,只好作揖离去。

    不知伏素给皇帝和她女儿下了什么迷药,竟得两人如此信任,大皇女最近痴迷驻颜药,无心朝政,让二皇女渐渐竖起威风。

    罢了,她们二人总会争个你死活我。

    苏冰退出大殿,出去时偶然遇到翰林学士白薇,白见思的祖母。

    白薇约莫六十年纪,老来考上进士进入翰林院,膝下有三女,仅小女儿有魂力——白见思的母亲白相乐。

    白薇向来谁强站谁,若不是知晓皇上有传位给大皇女的意愿,她估计连金鸾殿的大门都不会跨。

    近些时日她和二皇女的人闹矛盾,而大皇女懈怠多日,她打算过来督促一番。

    在金钉大门遇到匆匆出来的苏冰,她睃了几眼,没认出来此人是谁。

    苏冰一开始也不清楚她身份,直到看见对方腰间玉佩上的白字。

    “白大人。”苏冰朝她拱手,抬头和困惑的目光交汇,含笑道:“在下名为苏冰,与府上白见思公子相识,当初他走失,曾帮携过,明日四月十六,不知可否允许在下去祝贺一声?”

    白薇见她笑容和善,又是从金鸾殿出来的,同是幕僚,便点头给她一个玉牌:“大皇女急切,婚事就快定下,我那孙儿性子犟,姑娘替我劝劝。”

    苏冰但笑不语,心里暗骂了千八百遍。

    得到能进白府的玉牌,苏冰回去后,一整天都在想白见思,夜里更是辗转难寐,次日天还没亮就坐上马车去找人。

    前天才吃过闭门羹,苏冰今日来,白府门前的看守认出她,怪道:“大人,都说了,三公子不见外人,您怎么又来了。”

    苏冰将白薇给她的玉牌掏出来,递过去:“得白大人允许,去劝说你家三公子。”

    那两人瞧了一眼,确认是真的,好奇地打量她,带她进去。

    苏冰拍整衣袖,把腰间松散的玉带扣好,揣着几枚灵种来到白见思的住处。

    还未行至内室,她远远听到嘈杂的哭叫声,声声歇斯底里,即使不是白见思的声音,也不免担心,脚步加快。

    走到墙垣门宕,她顿住脚步。

    白见思坐在高凳上喝茶,神色冰冷狠厉,脚边跪了位浑身是伤、惨叫不断的男子。他置若未闻,杀气腾腾地转头吩咐:“把他指甲去了。”

    未想这一看,就见到苏冰,怔愣当场,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他手中的茶杯落地,呆了须臾,反应过来,忙让小厮把地上的人拖走。

    走到苏冰面前,他结结巴巴问:“妻你、你怎么进的府?”

    对于被茶水打湿的衣摆,完全没感觉。

    苏冰观他无碍,松了口气。阿思在府上好像过得不错,皮肤透亮,头发乌润,身材也没消瘦,就是看着不似以前那么乖巧顺从了

    “你们都下去。”

    白见思把几个小厮赶走,一改方才要杀人的模样,眼神润了层水花,语气有些委屈:“我在白府过得艰难,刚地上那人不仅连同他人害死爹爹,还想毒害我。”

    苏冰一听,哪还有心思在意其他,心中挂念积攒到浓处,拉着他坐下:“今日是你生辰,白府未给你办花筵么?”

    第30章 第 30 章 阿思好像变了

    富家公子的生辰都会办花筵, 足岁为整数宴请亲朋好友,不是整数则一家人团聚庆贺。

    白府冷冷清清的,白见思住的厢院偏僻, 除了几个小厮,再没有其他人,可看出白家对白见思是不怎么待见的。

    白见思有些落寞:“府上只有爹爹知晓我的生辰。”

    话题转到他逝去的亲人身上,苏冰讷讷无言, 想说点什么话又觉得不妥, 半晌仅道了句“节哀”。她不太会安慰人, 把手里的玉指握紧, 温声问道:“阿思在白府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白见思抬眸, 想说不缺衣食, 话到嘴边, 不知为何再次变成沉重的话题:“我如今是要嫁太女的人, 以后说不准是帝后, 他们谁敢对我不敬?”

    两人都被戳到痛处,一时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