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确实平日里与正常人无异,身上却也有很多解释不了的地方。当初他结识秦守后,不是没有派人调查过他。

    然而一切有迹可循的事件,都是从秦守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踏进仁和医馆中开始。此后,他从一个在医馆打杂跑腿的,一跃成为医馆的医师,到后来买下仁和医馆,打响名头,不断扩大,将分馆一路开至宁京。

    这一切,都不该是一个普通山村的少年郎用六年时间所能做到的。

    秦守那些为世人所惊叹,且不曾见过的医术到底从何而来;他所说身上的毒,并其他许多的许多,一切的秘密都被尘封在无人可触及的心底。

    宋清明有时会想,他视秦守为知己,秦守是否也将他当作那个可以信赖的战友呢?

    他猛然摇头,笑自己想多。

    作者有话说:

    宋清明:又是想掀不敢掀的一天。

    第21章 四年之后的出浴

    崇宁十六年春。

    宋清明离开宁京的四年时间,就如同白驹过隙,指缝里漏下光阴。

    大武与混夷的战事也僵持了四年,并且还会更久。这四年里涌现的优秀年轻将领多如雨后春笋,如桐关钱庭,阴里关郑得生……最耀眼之一的莫过于现如今被封为汉中郎的萧关宋清明。听说他每次出战皆带领将士斩获首级无数,混夷人听到他的名号就闻风而逃,就连单于都对他很是欣赏。

    这中间不乏夸大其词,但宋清明现如今在军中的威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校尉可以媲美的了。

    关外的风沙磋磨了他小麦色的皮肤,却也将他的身姿打造地更为挺拔,宽肩窄腰,两臂似猿,若说宋清明披盔戴甲之时只觉得他威武不够雄壮,那他脱下衣裳与士兵在河中洗浴的时候,精壮的身上肌肉线条流畅,公子哥儿的脸又生的俊朗致逸,偏生嘴角带着狠劲,真让不少存着小心思的大头兵直了眼。

    毕竟军中有龙阳之癖的士兵也不少见。

    他从河中游上岸,划过的水自胸膛处飞溅开,两点间滴答着滑落下水珠来,湿透的亵裤隐隐显露痕迹。身后士兵的视线沿着迈上岸的长腿往上,对上那浑圆而结实的臀部,以及腰间两个浅浅的腰窝……

    “一群兔崽子眼往哪瞅呢?”

    年纪小的低下了头,岁数大的别开了眼。罪过,罪过。

    宋清明披上外袍,再过几个月就是他二十岁的及冠礼了,怕也得在军中度过,也不知父亲为他取了个什么样的字。

    蒋充世前不久刚升任归德将军,这几日他便有意对混夷发动一场大规模出击,若是赢了,怕直到明年秋天之前混夷都会元气大损,将士们也可以轻松一番,若是输了……

    他摇摇头,昨天蒋充世召他过去议事过去,有意让他领五千兵作先锋军,虽说作先锋比主力军好拿功劳,但他心中也无十足把握。

    混夷人最擅骑兵,而大武一直都以步兵见长,即便近年来朝堂模仿混夷人培养骑兵,但到底比不得人家草原上土生土长。交战之时,混夷骑兵常常是神出鬼没,冲锋速度极快,往往大武将士的阵势尚未摆好就已被冲垮,还未交战就已溃不成军。

    如何化劣势为优势,这是宋清明这几年来一直思索的一个难题。

    “汉中郎,”李苟走过来,行了个礼,如今他已是宋清明身边的副将。“归德将军召您过去。”

    “知道了。”宋清明穿戴整齐,转身往回走。

    几日后,宋清明领五千骑兵作先锋,浩浩荡荡直往河西走廊而去。

    只是没有料到,会和混夷的先锋兵相逢。

    军帐中,李苟、有望并其他几个副将参将,和一个作为向导的混夷降兵,都在桌上舆图四周围着,那个混夷人指完路就退了出去。

    “大人打算如何行事呢?”李苟问道。

    宋清明摩挲着下巴,仔细地思考着。如果要为后来的出击取得优势,他们最好能一举打乱混夷的部署,鼓舞大军士气。

    “根据斥候传递来的消息,混夷的几千先锋兵应该在这一带驻扎着,”有望伸手圈了圈一处地势,延伸地带很平坦,利于骑兵冲锋,“他们未尝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因此将哨兵安排在了一旁的高处。”

    “开战之时,一旦敌方哨兵观察到我们的踪迹,混夷骑兵借着地势疾冲,我们的人或许不能抵挡。”李苟沉思。“既然现下已经探明地势敌情,还是试探性进攻一番就等待大军临到吧。”

    多数将领纷纷应和,剩下的把目光转向宋清明,似乎是等着他一锤定音。

    宋清明却将目光投向舆图中,敌方哨兵驻扎的地方。

    “你们看这里——”他手一指,“混夷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性强,远距离下他们非常有优势。但如果我们从这里发起进攻,借天黑拖延哨兵发现我们的时间……”

    有望的眼皮跳了跳:“这里是个盲点。”

    “不可,”一个参将出言道,“原本对上骑兵就已经非常困难了,如今我们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就算是偷袭,也不一定会是混夷的对手。”

    “不,”宋清明摇首,面色沉稳,“其实我考虑了很久……我们的士兵大多慑于混夷骑兵的冲劲,远远望见就闻风丧胆。但你们想想,究其原因,是我朝的骑兵水准其实介于原先的步兵与混夷的骑兵之间,御马射箭不如他们,对于战术的灵活应用也不如他们。”

    “话虽不假,但……”

    “可如果近面交战,混夷的骑兵驭马的优势将大大减少,连最擅长的弓箭都不能使用;相反,我们的骑兵拿起最擅长的刀枪剑戟来一个出乎意料的偷袭,胜算又何如呢?”宋清明一边思索着,心中隐隐激动。

    “可我们都是用骑兵来对骑兵,从来没有这样的打法。”

    “在座各位今夜领兵随我一试,便开先河!”

    李苟的目光微微一闪,低下头来。

    这些年来,大武将领与混夷骑兵作战,大都借地形掐断他们冲锋的条件,尽量减少战马的冲劲,距敌军较远的时候,就搭弓引弦万箭齐发,距离较近的时候,就拿骑兵对骑兵,彼此箭射刀砍。

    这样,大武的军队大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在萧关的几次战役,宋清明渐渐发现,两军距离遥远的时候,是他与敌方射雕手的箭术比拼;距离拉到普通骑兵的射程范围内,则他的部下多有倒下;再到距离接近,敌方甩着马鞭,马蹄飞扬间冲垮军阵,则他的士兵就更加力有不逮,死伤增多。

    于是后来宋清明发明一种军阵,骑兵冲来之时,他的军队就两翼散开,朝里射箭,待到敌军冲劲消散之时,两翼士兵再一举围上,近面打混夷骑兵一个措手不及,这样的战术,也为宋清明的军功记上漂亮的几笔。

    但没多久,混夷骑兵就摸透了他的这种打法,再不敢随意冲锋,宋清明也很难再讨着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