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王府内,已是夜半十分,却依旧是灯火通明,霜蛾扑火,灯花哔哔剥剥,太监们举麟须拂之。

    一帮衣着华贵的妇人哭哭滴滴的跪满屋内,那些妇人皆容颜俏丽,姿色不一,颇有风情。

    正中间摆着一张金丝楠木大床,床上层层纱幔遮盖,只看到纱幔内伸出一双玉手,扔出一只药碗,药碗触碰到墙壁啪嗒一声,溅起满墙汁液。

    一人大声呵斥道:“成天尽是这么些苦涩的药材,不温不火,我的身子也不见好转,都给我扔了,本王再也不要喝了,还有你们就整天哭哭啼啼的,我这不是还没死吗?迟早也要被你们哭死。”那人撩开纱幔,大声呵斥着跪满一地的嫔妾。

    一身明黄春衣,袍带宽松,纹银饰金,生的丰神俊朗,芝兰玉树,只是脸色略微苍白,因为方才的几句竟然虚弱的又坐回床边,捂着胸口气喘吁吁。

    一旁的太监慌忙给他顺气,那些哭啼的姬妾,仿佛十分畏惧他,大气不敢出,跪倒在床边。

    一人捡起地上的瓷碗,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到齐舒跟前:“殿下你就是再生气,也别和自己的身子置气,这些可是君上和太后赏赐的上等药材,一碗可抵万金,对你的身子百利而无一害。”

    江舒影对身后的一众姬妾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去,一面苦口婆心的劝阻这小祖宗。

    小祖宗早日受到惊吓,回到王府又滴水不进,整个人都消瘦一圈,那里还有以往舒王那股子震慑人心的架势。

    “日日灌的这些东西,像灌水牛一样,当本王是药人啊?疏影我不要喝了好苦,真的好苦。”

    齐舒皱着眉头,说着竟然对自己的侍卫撒娇一般,疏影自小跟他一起长大,两人虽然是主仆关系,但更像是好兄弟。江疏影跪倒在齐舒面前,伸手接过太监递过来的汤药,举过头顶。

    “殿下当为自己的身子着想,良药苦口,难道殿下想要下半辈子都要缠绵于病榻吗?”

    江疏影心里满是苦涩,舒王自小身子硬郎,又跟着自己勤习武术,怎么会不明不白得此不治之症。

    本打算去漠北支援班晁将军,谁知道行到半路,舒王便觉得身体不适,畏寒,嗜睡,甚至四肢瘫软,人仿佛被抽丝剥茧了一般,没有了半分精气神。

    一众兵队,不得不班师回朝,寻遍燕阴大半名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整个王府被笼罩一层悲凉的气息,每个人都噤若寒蝉,生怕惹恼了在病榻上脾气比以往更加暴躁的舒王。

    齐舒固执的别过脸去,用手一把拉住窗幔,坐回床上,铁了心的不想喝。

    每日都是这么些话搪塞自己,母后和哥哥们也不来关心自己,那些嫔妾日日哭哭啼啼仿佛自己就要英年早逝。

    江舒影看着齐舒抱着单薄的身子,缩在墙角,心里一阵抽搐,屏退了左右,自己也坐在床边。

    “殿下若是喝了这碗药,疏影就偷偷带着殿下去燕阴街头玩玩如何?”

    江疏影心生一计,齐舒虽人前维持着一副玉面修罗面孔,实际上还是未完全长大的孩童,童心未泯,经常缠着自己带他出去玩,但一直芥蒂他的身子一直搪塞过去。

    今日他是药也不吃,身子也越来越弱,调理数月,也不见奏效,真是害怕——

    瑟缩在墙角的齐舒一听到出府,本暗淡无光的眼神,忽明亮了起来。

    光着洁白的脚踝,爬到江疏影面前,主动接下盛满黑汁的药碗,捏着鼻子道:“疏影一言为定。”然后闭上眼睛一口气饮尽。

    他自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朝中动荡不安,皇兄为一国之主定然一时管辖不了自己,二皇兄为了自己已经远赴漠北,至于三哥和四哥本不是一母同胞,也鲜少和他们来往。

    能活一日便是一日,齐舒心中苦笑,没想到自己一向在燕阴呼风唤雨,纵享殊荣,临了只有侍卫陪伴身侧,孤零零一人。

    燕阴街头人头攒动,商贾往来,街角儿童咿咿呀呀唱着童谣,齐舒穿着一身明黄薄衫,仿着那些顽童,也跟着唱童谣,一会碰到好玩了了,东瞧瞧西望望,丝毫不像他在王府里那般整日沉着脸,喜怒不形于色,永远一副高不可攀,动不动发火,斥责下人,身旁的人都谨小慎微的服侍这个小祖宗。

    “真好玩,我要是早点被放出来,没准我这会病就痊愈了,你们总是担心着担心那,把我整日关在王府里。

    尽是灌那些不温不火的药,我才没有半分精气神,你说这燕阴可是平原最为富庶的地方,我整日养在深宫大院里怎么不见这般好玩。”

    齐舒像个孩童一般蹦蹦跳跳,顺手拿了一旁摊贩的折扇,大手一挥,轻摇折扇,一副洒脱公子般。江疏影摇摇头,紧跟其后,慌忙掏出碎银付给小贩,复又快步追赶上去。

    齐舒大步走在前面,目不转睛的四处寻找好玩的物什,一不小心撞在一人结实身上,齐舒神态倨傲,嗔怒的瞪了那人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那人正欲发火,但看到齐舒容貌甚美,不禁色心大起,慌忙揽着自家正要斥责齐舒的小厮。

    “爷,那小子撞了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发愣傻笑啊。”小厮推搡了一把孔雪笠,孔雪笠如梦方醒,他本不好渔色,不像昭华那般乃色中恶鬼,唯独好收集些古玩珍宝一类,往日更是干些有损阴德的事。

    但刚刚见到那着一身明黄薄衫的男子,他眉眼凌厉,嗔怒瞪着自己样子的样子,让自己一时间神魂颠倒,七魂仿佛去了六魄。

    “栓子,快我们跟上那着明黄薄衫的公子。”孔雪笠拉着小厮就往人群里钻,生怕是跟丢了,眼神顺着那抹明黄。

    “爷,玉春楼的婳儿姑娘还等着,给您唱小曲呢,怎么这会又追什么小公子啊!”

    栓子话音刚落,身子变不受控制,被孔雪笠的一股子蛮劲拖着踉跄钻入人群。

    第33章 端倪

    “如此说来,王叔走失时,是在燕阴街头。那究竟是何人,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王舒劫持呢?”

    小七听闻府衙出事慌忙赶来,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有狂徒劫持尊贵无比的五王叔。

    苏恒面色凝重,牵扯到皇室宗亲,又是父亲的亲生弟弟,实在是不容懈怠,只是这事来的蹊跷,毫无眉目可言。

    “阿云,你可看出什么端倪?”苏恒看向一旁沉默不做声的易行云。

    易行云皱着眉头,半晌道:“这事来的蹊跷,你说会不会是舒王,自觉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便独自隐居了起来。”

    大多将死之人,觉得自己大限已至,不愿看到亲人为了自己痛哭流涕,便会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安稳等待命运号召。

    “不可能,王叔心高气傲,况且父王请了王宫里最好的的御医,来照看他的病情,这会又怎么会不辞而别?”小七了解自己王叔的秉性,义正言辞的否决。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朝中有人意图不轨,蠢蠢欲动,趁着父亲远离京畿,欲对舒王不利。”苏恒负剑冷面道。

    “那究竟是何人与舒王有仇恨?又是谁下的毒手,莫非是朝中政治不和,以比来下毒手?”叶兰生摸着下巴,陷入沉思问道。

    江疏影蓦然幡醒,眼神随即变得狠厉,看向易行云,沉吟道:“易相,素与琴王政见不和,难保不会趁人之危,行此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