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一怔,眉梢悄然爬上喜色,脱口而出:

    “你想起来了?”

    “……没有。”耀哉垂下眼, 不想看他希望落空,轻声解释:“我问了小统。”

    他就该猜到是这样。

    疲惫突如其来,森鸥外闭上眼语重心长:

    “耀哉这太冒险了, 鬼舞辻无惨一定还有其他弱点, 不需要你这么自虐。”

    耀哉起身走到森鸥外身后,动作轻缓地为他揉捏鼓胀的太阳穴。

    “等不及了。”他忧心忡忡地说:“最近各地吸血鬼变异的消息频传,等无惨借节目推广极乐教, 人们趋之若鹜,被大面积洗脑是时间问题。”

    确实如此, “恐惧”这颗种子一旦破土,只会疯狂滋长,没有转圜余地。

    “兵贵神速”的道理,森鸥外不是不懂。

    可那截在阳光下灰飞烟灭的断臂还历历在目,他不想再次把恋人推向痛苦境地。

    两难的抉择。

    但其实, 角力的绳索已经被对方掌握大半。

    “除了你没人能帮我,森先生。”耀哉恳求, 侧目端详男人紧蹙的眉头,下定决心似地,“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自己尝试,大不了多断几次胳……”

    话音未落,森鸥外猛地拽住他纤细的手腕。耀哉顺势前倾,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男人眼眸敛起,咬牙切齿:“你再敢诅咒自己一次试试?”

    耀哉当然不会火上浇油,眉眼低垂,视线落在距离他极近,对方的唇上,佯装乖巧瓮声瓮气:

    “你弄痛我了,森先生。”

    他居然有脸这么说!

    森鸥外胸口的怒火愈演愈烈,面无表情地讥讽道:

    “噢,产屋敷先生连断手都不怕,还会怕痛……”

    话戛然而止,耀哉的脸忽然在面前放大,微颤的睫羽划过眉毛上方,蜻蜓点水地啄了啄他的唇。

    哼,这种大棒加蜜糖,老套的把戏,他难道会上钩吗?

    森鸥外揽住耀哉后颈想加深这个吻,下一秒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对方正背抵着门冲他人畜无害地笑:

    “事不宜迟,森先生,我们赶快开始吧?”

    甚至还刻意地捏了捏刚刚被他抓住的手腕,远远望去,上面确实泛着一圈红色。

    但产屋敷耀哉能轻易逃脱,就是他没有真正用力最好的证明。

    “希望你每次都能跑这么快。”

    “不好,因为我偶尔也想让森先生为所欲为。”

    “……”

    这可真是要命,森鸥外不禁暗骂。

    要想计划成功,前期准备至关重要。

    从选择房间到窗帘拉开的幅度,从阳光照射的斜线到站立的位置。

    森鸥外不辞辛苦一番测试后,安排耀哉站在客厅角落,阳光洒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虽然信誓旦旦要“吸收”阳光,耀哉并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想起前夜鬼舞辻无惨恶劣的玩笑—想象你的敌人在面前皮开肉绽。

    关键词是—冥想。

    他能顺利画出森鸥外的肖像,也是事先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模样。

    这并不容易,需要强大的专注力。

    此外,怎么才能确保“吸收”呢?

    他绞尽脑汁,类比食物进入口腔,经由喉管最终抵达胃部被分解成各种人体所需营养。

    不如想象一个带锁扣的箱子,阳光一进入就牢牢阖上。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

    为了让阳光顺利“进入”,耀哉伸出右手。

    或许鬼舞辻无惨说得没错,不靠接触不能实现的“吸收”,他还缺点火候。

    但只要效果显著,谁还管过程呢?

    掌心暖融融的,耀哉争分夺秒地闭眼仰头,那藏在阴影里的脸部轮廓若隐若现,倒衬得一头银发更富光泽。

    蛰伏在黑暗的吸血鬼,身上有着格格不入的神性。

    他集中十二万分精神从一片晃眼的光晕中找寻到无数微乎其微的细线,像陨石极快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