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恩担忧地看着她。

    杨筝说话时有些哽咽,嘴唇颤抖:“爷爷……”

    杨筝没有眨眼,刚说两个字, 眼泪就往下掉。

    “爷爷在抢救。”

    陈念恩努力稳下心神,她把杨筝往怀里带了带。

    杨筝转身环住了了她的脖颈, 发着颤。

    “我要回临安……”杨筝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维系着最后一丝理智:“最快一班飞机是什么时候?”

    陈念恩立马打电话让小徐去查询, 找司机送她们去机场。

    杨筝和陈念恩来不及收拾行李,换了衣服就出发了。

    杨筝的手心全是冷汗,陈念恩看着她的侧颜,很是揪心。

    最早那班飞机是五点的,杨筝和陈念恩三点多就在机场等候。

    这一个多小时真的很漫长。

    每一秒拉长成了一分钟,每一分钟拉长成了一小时。

    杨筝佯装理智,佯装坚强。她红了眼睛,却不再哭,她保持沉默,手却在轻轻颤抖。

    可陈念恩知道,她现在是杨筝唯一的依靠。

    在这样的事情面前,一切语言都很苍白,她们都保持沉默。

    杨筝抵达临医附院时,抢救室地红灯还亮着。

    杨净诚和孟女士握着元宜老太的手,在长椅上等候。

    手术已至末尾。

    突发性脑梗有四小时最佳抢救期。王姨发现沈自山时已经接近四小时了。

    脑梗六小时内可以做一个溶血手术,成功概率只有一半。

    年纪轻一些的或许可以选择保守治疗,失去自理能力,在病床上过完剩下的人生。

    沈自山年近九十,无论是保守治疗,还是溶血手术,成功概率都非常低下。

    手术室外静悄悄的,没人知道手术室里与死神的这场搏斗多么激烈。

    六点二十一分抢救室的红灯熄灭了。

    杨筝眼眸颤了颤,落在了神色疲惫的医生身上。

    医生缓缓走过来,面色沉重。他的眼睛里有自责和悔恨。

    “很对不起,人……没有抢救过来。”

    杨筝心脏钝痛。

    她跌坐在长椅上。

    元宜老太由杨净诚和孟女士搀扶着,没能跪坐下去。

    杨家人和沈元宜都没有哭闹。

    他们留着眼泪,在震惊与悲痛中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医生不是神。

    他们在死亡的荆棘里杀出一条血路,给病人留下生的希望。

    病人的死亡带给他们的悲痛,不比家属少。

    最后的最后,元宜老太和杨家人对着那位枯坐在角落,抢救了半宿沈自山的医生表达了感谢。

    医生因为他们的理解而红了眼眶。

    七点多,媒体蜂拥而至。

    浏览器的头条变成了“民国后的唯一一人——沈自山,于今日六点十七分去世,享年八十八岁。”

    沈自山的百度百科照片变成了灰白色。角落里的那个红烛被无数人点亮。

    陈念恩没走,她一直守着杨筝。

    悲痛的杨家人没有精力去过问她的身份。

    她一直在照顾杨筝。

    杨筝在抢救室门外表现并不激烈。她感谢了医生,告别了沈自山的遗体,麻木地应对媒体的采访。

    应对完一切后,杨筝没坐电梯,从安全通道下楼。

    快到一楼应急门时,杨筝顿住了,她缓缓回过头,看着身后跟着她的陈念恩,眼睛里慢慢映出泪光。

    陈念恩心疼地抱住她。

    杨筝的泪水濡湿了陈念恩的颈窝。陈念恩抱着她,眼泪也落了下来。

    杨筝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哽咽声,低低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