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在小屋里喂药的情形,无比清晰的重现出来,她被逼着喝了药,让腹中孩子受损,让阿念出生便带着弱症。

    那么,她现下怀的孩子,又是否会受到那药的影像。

    三年多了,约莫无碍。

    可万一呢,她舔了舔唇,眼前又是一阵发晕。

    “大夫有没有说,孩子健不健康,是不是”

    苏氏忙道:“孩子必定是健康的,你莫要胡思乱想。”

    她是知道阿念那孩子是如何被逼着生下来的,可李衍并不知道,李衍只知道月宁与裴淮有个孩子,至于其中波折,他不问,月宁也从未讲过。

    月宁捏着拳,慢慢平复下来。

    “母亲,我想同衍哥哥说几句话。”

    其实自月宁没有露出和他一样的欢喜笑容后,李衍便知其中必然有什么内情。

    果然,听到月宁将那时所发生的的事一五一十讲来,李衍也慢慢由欢喜转为凝重。

    月宁合上眼,内心烦乱无比。

    就好像被人抛到无边的激流中,寻不到浮木,只能任凭水流拍打着自己,推搡着前行。

    李衍坐下来,拉过月宁的手,随后倾身往前,用另一只手捧住月宁的脸颊,拇指捻过那滑腻的肌肤,儒声说道:“在一切未果之前,你要好好将养身子,我去找来府医,咱们问问他是如何看的。”

    月宁点头。

    李衍额头贴上去,与她碰在一起。

    五指环过月宁的后颈,指腹擦着那雪肌缓缓摩挲,声音分外让人心安。

    “我总觉得,上天不会苛待于我们,孩子不会有事。”

    待府医仔细探了针,确认无虞后,便慎重与他们二人保证:“放心,姑娘体内没有任何不妥的迹象,且即便中过药,也已经过去三年之久,对于腹中孩子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只是姑娘要放宽心,不可生气,也不可劳累,先稳过三月,之后我会重新再调方子。”

    听得府医话后,两人俱是松了口气,格外打赏了银子,客客气气把府医送出门去。

    入了夜,裴淮一行人的车马宿在客栈中。

    临睡前,裴淮照例检查阿念诵文。

    阿念有些犯困,一篇不足三百字的文章背的磕磕绊绊,好些句子也都颠倒混乱,听得他心内郁结,脸色愈发不好看。

    “拿着书,去面朝墙壁继续背。”

    阿念瘪了瘪嘴,本想辩解两句,可看着父亲不似往常那么好说话,便识趣的耷拉着小脑袋,乖乖站在墙壁前,开始背书。

    背着背着,忽然没了声。

    裴淮抬起头,看见阿念趴在地上,小脸枕着翻开的书本,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轻巧抱起阿念,给他脱了外裳,放进热乎乎的被窝中,盖好绸被。

    门外侍候的两个嬷嬷进来,裴淮与之交代完事宜后,便下楼,离开了客栈。

    灵玉收拾完屋里,便准备去外间睡了,转头看见月宁还在倚着软枕看书,不由掐着小腰,上前一把夺下,放在离床榻远远的书案上。

    故作生气模样:“姑娘不睡觉,我们小公子还要睡呢。”

    月宁不困,想来是晌午后昏迷那会儿睡得太多,这个时辰竟然很是精神抖擞。

    傍晚用过膳后,李衍便回了魏国公府,因着后日两人就要回去,李衍先行去与父亲母亲道信,顺道将房内布置更换一番,尤其是香料上。

    前阵子吐蕃进来少许麝香,各房都分了丁点,也不知有没有人大意,若是落在房中,或是旁的月宁能去的地方熏了此香,那是不好的。

    母亲惯爱用香,何况又是新来的顶级当门子,她多半会搀着其他香料一并焚烧。

    李衍快速在脑中过了遍,再想不到其他闪失后,没提防,被脚底下的台阶绊了下。

    便嘶了声,开始打铲掉台阶的主意。

    后来果如了他的愿,将他们所住的院子内,台阶全都铲平铺上青石板,防滑又平整,自然,这都是后话了。

    月宁被灵玉摁进被窝中,不得不在她离开前佯装假寐起来。

    迷迷糊糊间,觉得仿佛有双手抚着自己脸颊,她起初以为是李衍折返回来,便嘤咛一声,侧过身,拂开他的手。

    声音柔柔:“别闹。”

    白皙的脸,乌黑的发,柔软的令人挪不开手的皮肤,如今随着这孩子的到来,裴淮不得不承认,从前属于他的东西,如今都被另外一个男人夺走了。

    她甚至用从未有过的娇嗔对待他。

    “别闹。”裴淮语意不明的重复着这两个字,而后便看见床上人惊得往后一缩,仰面睁开眼睛。

    “你怎么进来的?”问完又觉得愚蠢,又蹙着眉,警惕道:“谁让你进来的?”

    “爷想来就来,怎的,你管我?”裴淮冷嗤,搭在床沿的腿微微往上抬了抬,两手压在膝上,笑盈盈的看着已经缩到角落的月宁。

    “当年你不肯生下阿念,如今却跟旁人有了孩子,我倒想问问,你有没有心,知不知道阿念每日都在想他母亲。”

    “你就没有一日梦到过阿念,梦到他抽噎哭泣,抱着欢欢睡着?”

    “李三郎是有多好,好到你看到阿念都不肯相认,即便近在咫尺,也不敢唤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