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真的比石头还硬。”

    月宁微怔,随后侧开脸,以沉默应对他毫不讲理的盘问。

    明明两人都知道当初为何不愿生下阿念,可裴淮却像是抓到了月宁的短处,偏偏就撇开真相不提。

    她不语,裴淮压在心里的窝火便越发胡乱窜,攥起的拳头捏的咯嘣作响。

    在听掌柜的说那是安胎的药时,他仿佛真真切切尝到了被再次抛弃的苦涩滋味。

    原先还是自欺欺人,那一刻却觉得自己狼狈如同丧家犬一样。

    他一手捏住月宁的下颌,逼她与自己对视,目光火热:“阿念他需要母亲,你不能这么无情。”

    月宁挣扎,他却捏的极狠,仿佛要捏碎骨头一样。

    “你可以去娶大娘子。”

    裴淮眼眶通红,语气却依旧强硬挟着逼迫一般:“若我非要让你回去,做他母亲呢?”

    “不可能。”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月宁指甲狠狠抠着裴淮的手背,终于在他低喘的瞬间,挣脱出来。

    白皙的下颌显而易见几个指印。

    “你进门之前,便知道我只会给你一个答案。我想我与你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便是你拿孩子来做威胁,我也不回头。

    他会有人护佑,可不会是我。”

    “我有自己的孩子了。”

    极其冷绝狠心的一句话,说完,月宁淡淡的对向他,哪怕此时胸口刺疼,呼吸憋闷,可她不敢流露出一分心软的痕迹。

    “你把阿念当什么?”裴淮咬牙瞪着她。

    声音不大,愤怒却仿佛要顶破天灵盖。

    “你哄我生下阿念时,不都已经知道了吗?”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你我恩断义绝的证据。”

    每一个字都清晰清淡,可却震得裴淮颅顶轰鸣,犹如穿肠而过的箭,瞬间刺透他的心脏,让他再无反驳的气力。

    他恨月宁,更恨自己当初不够决绝,若在她大婚之日径直抢人,生米煮成熟饭,便是李三郎和成国公府再僵着不放,又奈他几何。

    木已成舟,他却还存有妄想。

    在她眼里,自己是疯子吧。

    为着一个女人折磨自己,寝食难安,不惜带着阿念一路走走停停来到扬州,巴望她能看见阿念的时候心软。

    他甚至想过,她一定会心软的。

    阿念那么乖,那么甜,京里见过他的人哪个不喜欢。

    小小年纪,已经开始启蒙,即便她厌恶自己,也该看在阿念的份上,她得回头啊!

    “甚好。”

    裴淮站起身来,目光移到她小腹,幽眸沁出薄薄的水光。

    “如此,我便与阿念也好交代,若他下回再问我找母亲,我便说,他母亲是个心肠狠毒的女子,即便见了面也都不会搭理他一眼,过问他一句。”

    “随你。”

    月宁垂下长睫,绸被下的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甲嵌入掌心。

    许久,听见门被打开,冷风趁势灌了进来。

    漆黑的夜,裹着花香卷进房中,月宁浑身虚脱一般,只觉后脊凉飕飕的,她失了力,软软的倒在枕上。

    回去时候,阿念爬起来要水喝。

    裴淮抹了把脸,从桌上试了试水温后,拿给阿念,又怕他睡眼惺忪拿不稳,便递到他唇边,喂了半盏温水。

    阿念却不睡,趴在他膝上喃喃道:“父亲,明日能去寻母亲了吗?”

    裴淮喉咙一滞,眼眶又热又酸,覆在阿念头上的手停在半空。

    听见阿念又小声嘟囔道:“功课我都背过了,明日我也会听话,可父亲也要说话算数,阿念想见母亲,好不好母亲,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困极了,说完,小嘴还张着,脑袋已经不清醒了。

    裴淮低头,阿念脸上湿了些。

    他给阿念抹去,低声道:“她很好,也很喜欢阿念。”

    阿念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小脸压在裴淮掌中,蹭了蹭,不知梦到什么,小嘴咧起来。

    第六十章 乱世前兆

    黑云密布, 如同正中压在院落上方,将原本清亮的半空瞬间遮在浓云之下,与此同时, 狂风卷起树枝,剧烈的摇晃拉扯, 屋檐上的鸟雀被吹得无处可依, 四下惊慌逃窜。

    要有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