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羌人明显不好惹,李玉泽却把大部分兵力都留给了赵承弼,自己只留下一小支精锐的军队。

    “我?我……来会会他们。”李玉泽笑了一声,在夜色的掩映下,那笑容竟然带了点嗜血的残忍。

    ——玄铁骑这个目标太过于庞大,这些羌人又明显是有备而来,若是真的在这样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和他们硬碰硬,整个玄铁骑怕是都要折损不少。

    正因为这是李玉泽一手建立起来的部下,是他视为自己血肉一部分的玄铁骑,他才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将士去送死,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让赵承弼带着大部分玄铁骑的兵力,往沧州北部转移,而自己带着小部分精锐,留下来给他们拖延一些时间……在李玉泽看来,这已经是有限的时间里,能够把整个玄铁骑的损失降到最小的方法了。

    “将士们!”李玉泽高举着佩剑,大声说道,“我李玉泽入玄铁骑五载有余,今日即使殒命于澜山关,也在所不辞!”

    “但若是……今日我们还能有幸逃脱,能留下这一条命……”在火光的掩映下,他的侧脸显得愈发坚毅,“想想我们被欺凌的百姓,想想我们被杀戮的将士……今日羌人的举动,我要你们都永远记住!新仇旧恨,若是来日还有机会,我们再一起报!”

    将士们也随着他的话高举起手臂:“统领!!!”

    “要死一起死,统领!!!”

    “杀他奶奶个腿的——该死的羌人,老子和你不共戴天!!!”

    ”从羿……“赵承弼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能够感受到,在李玉泽说话的同时,他的斗志、他的战意,仿佛也随着李玉泽高昂的语调而渐渐苏醒,那种因为离开战场而渐渐冷却掉的热血,又因为李玉泽的这一番话,而重新沸腾了起来。

    “赵大哥……”李玉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其实我一直有点遗憾,你到这儿来,我还没来得及带你在朔北跑马呢……这儿冬天,冰全部冻成一片,从那边的山林一直连到雪山,可好看了。”

    赵承弼闭着眼想象了一下他描述的画面,也笑道:“那有机会……你可一定要带我到处转转。”

    时间紧急,李玉泽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翻身上马,身后跟着一小批将士,转身走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赵承弼盯着他坚毅的背影,喃喃道:“会有机会的……”

    ——一定会有。

    ------

    夜色深沉,皇宫里的众人已经陷入了熟睡。然而灯火掩映下,年轻的帝王依旧在孜孜不倦地批改着公文。

    改完这几天的折子之后,封祁盯着墙上挂着的北部低头,又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羌北之地,是非常贫瘠的一块土地。那里的人为了生存,从出生开始就养成了掠夺与侵略的习惯。

    这种卑劣的性格似乎已经渗透进了他们的骨血里,根深蒂固。即使为了两国居民的安生日子,封祁也曾经动过和他们议和的念头,可是到后来又被这些卑鄙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尔反尔,给消磨了信任。

    “陛下——”

    王公公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直接跪在封祁面前。

    “怎么了?”封祁看着他这幅慌慌张张的样子,皱了下眉头,“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王公公小心地打量了眼帝王的表情,轻声道:“李将军那边,来消息了……”

    封祁看他慌张的样子,心里便知道李玉泽所带来的消息,大约是凶多吉少的。

    只是作为帝王,即使他心脏已经止不住地开始狂跳,表面上却依然要维持得面不改色:“那边怎么了,说。”

    封祁表现地冷静,王公公刚才在冒汗的手心也凉下来了一点。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斟酌片刻,组织语言道:“赵将军派人传信来说,前夜他和李将军被羌人围困在澜山关。危急时刻,李将军自己领了一小支玄铁骑的队伍,和羌人正面交战,为他们拖延时间逃出了包围圈。可现在,李将军……李将军他们被困在澜山关一带,隐藏在山里。那些羌人据说要……据说要活捉了李将军!把他当众生生剖开!好给他们那些死去的将士们泄愤……”

    “岂有此理!”王公公话音刚落,封祁气得差点摔了手上的公文,“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公公把腰躬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出:“赵将军写的信上说,现在他们剩下的这些,是玄铁骑的大部分兵力,正好驻扎在沧州北部,可以直接过去包围在羌人的军队外面。可……可都是在羌人的外围的话,又担心……李将军的人手不够,要是贸然逼近羌人的军队,又怕羌人趁机继续收紧他们的包围圈。”

    封祁闭了闭眼睛,平复自己的呼吸:“澜山关那边,有消息没有?”

    “没有……不过那边地势易守难攻,赵将军说李将军他们现在的情况,应该还算安全的。”王公公摇了摇头,“但是……但是将军他们带的粮食和水都不够,现在就怕羌人要搜山,或者就干脆来一招守株待兔,那将军他们,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澜山关是大燕极其重要的关阙之一,没了李玉泽,羌人肯定会士气大振。若是让他们趁着这个机会攻破了澜山关,那……整个沧州,恐怕都要暴露在羌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赵承弼怎么说?”封祁问了句,又道,“那人在哪儿?带他进来!”

    王公公道:“就在门外候着呢,奴才这就去叫。”

    他给封祁磕了个头,连忙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衣衫灰扑扑的将士跑了进来,一见着封祁便跪下了:“求陛下救救我们将军!求求陛下了……”

    封祁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也顾不上礼数了,赶紧把泪流满面的小将士扶起来:“你别着急,跟朕慢慢说……赵承弼将军的信,你可拿着?”

    那小将士脸上也是灰扑扑的,一流眼泪,整张脸都花得像脏猫:“拿着的,拿着的……等我拿给您,求陛下救救我们将军吧……”

    他张口闭口都是这句话,整个人多还是惊魂未定的表情,不难想象即使是已经逃出来了的赵承弼这一行人,也度过了难熬的两天。

    封祁从他手里接过信——信被小将士一直揣在怀里,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在隐蔽的边角里,赵承弼特意留下了他自己的防伪标记……带着一点点血渍的特殊符号。

    封祁打开信,确定了是赵承弼所写后,几乎是一目十行地读,又不敢呼吸,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那将士站在他对面——他自己得了赵承弼的命令,一路上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路上甚至跑死了一匹马。赵承弼让任何除了陛下的人不能打开,他就真的从来都没有偷偷拆开看过。

    此刻他看见封祁面无表情,眉头紧皱着读信的模样,又以为李玉泽那边真的难逃一劫了……不敢打扰正在专注读信的封祁,只好站在他对面无声地抹眼泪。

    封祁把信看了三遍,确认自己已经理解了赵承弼的意思,这才有功夫去看对面的人。

    不看还好,一看他便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哭起来了?”

    那小将士抽噎了几声:“将军,将军是不是不好了……?”

    封祁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王公公吩咐道:“你去看看长公主睡了没有?……若是阿姐还没睡,便让她过来一趟吧。”

    王公公领了命令,退了下去,很快便把长公主请了过来。

    公主似乎已经睡下了,过来的时候,只披了一件宽大的外袍,连头发都是松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