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尉曼初没好气。

    “学姐说不喜欢我,可是你对我的在意,却不比我在意你少。”时青绵语气带着委屈、希冀和撒娇:“学姐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我吗?”

    “你……”小女生,总是那么直接直白兼直来直往的吗?这直球打得,猝不及防,让人招架不住。尉曼初别开眼,避重就轻:“我们之间不适合谈这个。我现在不适合和任何人谈这个。”

    “为什么不适合谈?为什么要拒人于千里?是因为你的情绪问题吗?因为你的恐惧症吗?”时青绵放在心里的话,一下子就忍不住说出来了。

    尉曼初瞬时竖起防备的高墙,恐惧症是她的伤痛,是她放弃了自己喜爱的事业,被逼得无路可退的隐痛。被时青绵如此大胆直白地说出来,尉曼初只想躲。

    高情商的尉曼初,永远得体优雅的尉曼初,能随时救场的尉曼初,被一个小女生激得失去淡定,她的态度变得尖锐:“时青绵,你越界了。”

    学姐从未对她这么严厉。时青绵黯然:“交浅言深了是吗?有时候明明觉得学姐喜欢我……至少是不讨厌我……可是有时候又觉得学姐讨厌人家,所以离得远远的。”

    喜欢她吗?超越友情和疼爱可爱的小宠物的喜欢,她有吗,且,可以吗?回想起当时在山顶的草地上情不自禁想吻她的冲动,这是尉曼初不允许自己放任,也不允许自己深思的情绪。

    她从没有喜欢一个女子,现在似乎,超越友情的喜欢是什么样的,时青绵所说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她似乎都已经不知道了。以前谈过恋爱,以为自己深谙感情的形状,至少比这从未恋爱过的小女孩更懂得感情的样子。

    而现在,尉曼初发现,她也不清楚了。

    可是并不代表,她有权利利用小女孩少女情怀萌生的冲动去尝试,这对时青绵不公平。

    尉曼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直视时青绵的眼睛,似乎变得非常的冷冰,她说:“我是喜欢你,对好朋友的喜欢,对学妹的喜欢,对一个可爱小姑娘的喜欢。”

    “既然你说起这件事,那么那天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包括我这两年的心理状态,都不适合谈论感情。无论你是女生,或者不是女生,我都不是一个适合的对象,这对你也是不公道的,很抱歉。我不喜欢女孩子。”

    第58章 心结

    一番表白被当面拒绝,因为学姐说她不喜欢女孩子。说时青绵没有愕然是假的,因为她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迷恋尉曼初,心里有她,心里爱她,只是因为那是尉曼初。

    长久相处以来,她的美丽,她的温柔,她的碰触和她宠爱她的表情,就这样让时青绵自然而然地深深陷入不可自拔。这对于时青绵来说,是自然且不可控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尉曼初是女孩子,或不是女孩子的问题。

    她没有考虑过,学姐因她是女孩子而无法喜欢她的事情。当然,学姐还说了,她因现在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不适合谈论感情,时青绵相信这也是尉曼初拒人千里的原因。哪一个是症结所在?亦或是兼而有之。

    时青绵不知所措,红了眼眶。

    又把人弄哭了,尉曼初看得胸口一阵阵悸痛。时青绵上一次在她面前哭,额头抵在她肩上嘤嘤哭得委屈的样子,尉曼初还记得很清楚。

    这次再次看她那眼泪打转,鼻头红红的,唇角向下努力忍住哭泣的模样,尉曼初忍不住心疼。

    气氛僵持。一个是倔强地不肯屈服放弃生怕态度稍一松动就再也没有机会,一个是不允许自己心软只得狠心不再多言。

    祝酒其实在旁看了一会了。之前猜到尉曼初和小学妹之间可能存在暧昧情愫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尉大小姐被人表白,搞恋爱live现场,又是另一回事了。

    祝酒本来不想过去打扰,可是那两人闹别扭不说话了,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呀。祝酒于是走过去了。

    她一把扯开时青绵,笑说:“大冬天的,在这户外这么冷,有什么事以后说。这是给你学姐的是吧,我帮她拿着,你回去吧啊,我们这还有事呢。”

    祝酒一把抓过时青绵手里的保温壶,指了指跟在她身边的一个人,意思是告诉时青绵,她带了人来,找尉曼初有事呢。

    “嗯。”时青绵应声。

    和尉曼初两人之间的话题是谈不下去了,时青绵满心挫败感,表情闷闷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祝酒的话。时青绵这时委屈到极点,抬起手背擦了一把眼睛,然后转身要走。

    擦了一手背的眼泪。

    “等等。”尉曼初出声,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纸巾来抽出一张递给她,轻声说:“擦一下,不要用手。”

    时青绵不吭声,赌气似的一把抓过纸巾,对尉曼初点了个头,然后就转身骑上小电驴走了。

    三人默不作声看着时青绵慢慢走远。尉曼初除了给时青绵递纸巾时说了句话,接下来对着祝酒和祝酒身后的医生,她没多说什么,甚至没打招呼。脸上带着冰冷冷的表情,转身往自己的公寓走。

    回到公寓以后,祝酒像是半个主人似的,忙着端茶递水,她带来的人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些诊疗用具为尉曼初做了些简单的检查。

    “这次恢复得还不错。发作以后也没有出现,失眠、噩梦和震颤之类的后遗症。这是大大的改善了。”说话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盘发,长相普通但是化妆化得很精致,衣着打扮端庄,因此看起来专业又得体。

    她是尉曼初的心理医生,因为昨天尉曼初在山上被困岩洞导致恐惧症发作的事情,把祝酒吓得够呛,当时就要带着医生往她那边赶。偏偏尉曼初深夜回到海市以后坚持不肯见任何人,祝酒只得在第二天把医生带过来看看尉曼初的情况。

    “那太好了,是不是说明她基本没问题了,可以慢慢恢复正常的工作。”祝酒面露喜色。

    “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这次发作,感觉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最后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医生详细询问尉曼初的状况。

    “我当时不是一个人。开始觉得状态很不好,后来就慢慢平静了一些。昨晚休息得挺好的,没有失眠。今天已经没事了。”尉曼初轻启唇,简略地描述,却刻意地不愿详细描述当时的样子。

    其实尉曼初这样的人,在工作的时候众星拱月,周围都是满满的人。她说的发作的时候能自己恢复过来,是因为不是一个人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但是医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点头说:“那一定是你十分信赖的人。而且说明你在慢慢的敞开心扉,愿意接受身边人的安慰和陪伴,这是很好的现象。”

    “真好!太好了。”祝酒真心欢喜地笑了,不单只作为经纪人也作为尉曼初的好友,为她的一点点变好的迹象而欢喜。也就是这个时候,祝酒觉得那个愣兮兮的小妹子时青绵,还是有点用处。

    不过医生却没有祝酒那么乐观。尉曼初是一个很难搞的病人,虽然表面温婉有礼,对一切医嘱和治疗手段配合度都很高,但是她自己心中很有主见、对自己认定的事情心智坚定,为人淡漠,性格十分骄傲且不容易对别人产生信任。对医生吐露心事,也是她觉得有必要说的才说,没必要说的不会说。

    医生说:“你的幽闭恐惧来自于当时那件事的创伤后遗症,但是你对舞台,对特地场景的恐惧,来自于别的原因。和当时那件事有关,也和你自己的心结有关,如果在必要的时机,你觉得有必要说的话,请务必告诉我。”

    “知道了。”尉曼初礼貌地颔首。反正就是没有顺着医生的话往下说。

    祝酒心情像过山车似的,又从高点冲下来了。嗨,就是到现在还不想说出心结呗。

    医生看过尉曼初的状态以后,确定问题不大,就和祝酒一起起身告辞了。祝酒带医生上了车,出小区大门的时候,竟然看见时青绵缩在门口的墙角边等她的车,一见她的车出来,她就站起来在寒风中招手。

    祝酒下车,可不像尉曼初那么心疼她,劈头盖脸地数落:“寒冬腊月的蹲在这里等啊?一个多小时了,如果我们吃晚饭才出来呢,你是不是傻啊。”

    时青绵乖乖地笑:“呵……就没想到那么多。我就想知道学姐的身体好不好,昨天她受了凉,我怕她感冒。医生怎么说?”

    刚才跟在祝酒身边的人,她提的包右下角有个很小的红十字图案,时青绵眼尖地看见了,并且很容易推断出了那个人的身份和祝酒带她来的目的。

    “就没事啊,还能怎么说。”祝酒好笑:“想什么,她也不至于柔弱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