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听话,他哪里还有别的选择,祁培生何时给过他别的选择。

    “我给您按按肩吧。”纪越听见自己开口道。

    晚些时候纪越跟着祁培生一同回家,坐在车上,看车窗外下班途中来来往往的人流,纪越仍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幻觉,一个惊梦。

    他时刻紧绷着,脑海里装满了尹正君、袁雯等人的嘱咐和告诫,不安和无措造成的空虚和迷茫让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害怕放松的下一秒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却又慌张的担忧自己是不是已经造成了缺漏。

    纪越提心吊胆,但他也知道,祁培生回来了是要跟他做的,今天下午在公司没做,回到家里也是要补上的。

    晚饭后,浴室里,四四方方的按摩浴缸如同泉涌一般咕嘟着温柔的水花,纪越闭上眼,感受着祁培生怀抱的温度,他想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坐立难安,心间如同狂风过境,搅得一切混乱颓唐,却还是在缝隙间填满了愉悦和满足。

    情事过后,浴缸中换了干净的水,纪越闭了闭眼,倚靠在祁培生怀中,肌肤相依,未触碰祁培生的地方也被温热的水流包裹。

    纪越的身体一点点向下滑去,他想他需要被包裹的更彻底一些,才能短暂的逃避掉令人忧心的这一切,然而整张脸在沉入水中之前被祁培生用手托住了后颈。

    “累了?”祁培生问道。

    纪越眨了眨眼,目光在一瞬间是呆滞的,祁培生拍了拍他的脸颊,令他略微清醒了些,随后纪越尚未回过神,便被祁培生浅笑着抱出了浴室。

    第17章

    真正倒在床上已经是夜里很晚了,温存过后,一片寂静,耳畔是祁培生平稳的呼吸声,纪越的脑袋乱糟糟的,像是绷紧了无数丝线,疲惫溢满每一个角落,叫他昏昏欲睡。直到纪越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纪越喃喃道:“我的车……”

    “车怎么了?”他声音很轻,像是半睡半醒间的呢喃,闻言祁培生甚至都没有睁开眼,懒洋洋的开口。

    一旁的纪越作势要从床上爬起来:“我的车还在公司……”

    祁培生感觉到他的动作,一把给纪越按了回去,他没理解纪越的意思,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我要把车开回来。”纪越的嗓子已经哑了。

    听清了纪越的话,祁培生有些愠怒的坐了起来,一把按开了灯,不耐烦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光线一时间有些刺眼,纪越扭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情绪上头,许多事情混杂在一起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堵死在一点,纪越在这一瞬间急的几乎要哭出声来,他懊恼的垂着头,竭力解释道:“早上没有办手续,没办法停在员工区,我就停到公共区域了,这都一整天了,我得把车开回来,不能过夜。”

    太贵了。

    祁培生看着他,纪越轻轻的喘息着,像是有些缺氧,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不是情事过后的疲惫脆弱,而是真正的痛苦,额角都在刹那间沁出一层薄薄的湿汗。

    祁培生紧皱的眉头在一瞬间仿佛冻住了一般,他漆黑的眸子落在纪越身上,沉默了好几秒,随后他伸出手缓缓抚过纪越的脸颊,掌心的温度令纪越轻轻颤抖,却也情不自禁的倚着他的手掌仰着头闭紧了眼睛,舒展的脖颈全然裸露,仿佛芭蕾舞剧台上落难的白天鹅,有多脆弱便就有多动人,祁培生的拇指抚过纪越干裂发红的嘴唇。

    祁培生听见自己轻声开口:“那就去取。”

    得了祁培生的允许,纪越深吸了一口气,跌跌撞撞的爬下了床,他裸露的皮肤上还有祁培生留下的红痕,祁培生闭了闭眼,神色间交杂着近乎赤裸的担忧和无奈。

    小越的状态不太好。

    纪越抓了一件t恤套上,就感觉身后贴过来一个人。

    祁培生不知何时下了床,手臂从他耳边穿过,也拿起一件衣服。

    “先生……”纪越的手顿住,轻声开口。

    “我去不得?”祁培生低声反问。

    纪越就不再说话了。

    而后祁培生叫起早已睡下的司机,纪越拘谨的跟老六道歉。

    疾驰下山的车上,纪越余光瞥见嘴角绷紧的祁培生,他吞咽了一下,察觉祁培生身上的不知名的负面情绪,纪越垂下眸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良久,这一日压抑紧缩着的心脏好像终于泄了气的气球,一阵抽搐的疼痛让纪越皱了皱眉,他下意识的咬紧下唇,撑过这阵疼痛,然而胸腔逐渐溢满酸苦,膨胀开来,蔓延到舌尖,令纪越情不自禁的小声呻吟出声,因他压着嗓子,更像是一个深呼吸。

    纪越偷偷抬起头看了祁培生一眼,祁培生今日下飞机后没怎么忙,可毕竟前一夜没睡好,纪越看得出他脸上的疲惫。纪越低下头去,这一次伸手握拳放在了嘴边遮掩,视线挪向窗外,他也觉得自己在折腾,但更觉得自己突然间什么都做不好,懊恼不已。

    光线幽暗,祁培生甚至不屑隐藏阴沉的脸色了,他余光察觉纪越的动作,又听见纪越压抑的低喘,这会儿那种揪着心口的无奈再次盘踞心头,祁培生干脆扭过头来,伸手把倚着车门的纪越拽向了自己。

    “想什么呢?”他的语气少见的有些急躁。

    纪越身上软绵绵的,毫无防备的倒下就栽到了祁培生的腿上,他立即挣扎着要起来,然而即使路上的灯光昏暗,却足够祁培生看清纪越发红的眼角,那一刻祁培生一把压住了他。

    纪越爬不起来,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慌张的转过头捂住了脸,他的头枕在祁培生的腿上,脸却埋在祁培生的肚子上,落在祁培生眼中,大有闷死自己的打算。

    祁培生身上的味道和温度,平日里就令纪越沉沦上瘾,这时候如同某种催化剂,勾出了藏在纪越泪腺和喉咙里的所有压缩的委屈,让他挣脱不开后干脆伸出手搂住了祁培生的腰。

    祁培生皱着眉,他低头看着抱着他不松手的纪越,困倦被击退,更多的无奈涌上眼眸,神色几乎是悲悯的,他伸出手盖在纪越的后颈上,一下一下、缓缓的、温柔的揉捏着,安慰着纪越。

    纪越在祁培生的手掌附上来的瞬间就轻颤起来,他的手在祁培生身后扣紧,将这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领导者的衣角拽的皱皱巴巴,喉咙里吐出断断续续的抽噎。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祁培生感觉到自己肚子上晕开了湿意,没有推开纪越,而是手掌向下,轻轻的拍着纪越的后背,祁培生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想,就像在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一样,他也在安慰自己的小朋友。

    第18章

    “祁董,滨海项目的主要负责人都到了,在隔壁会议室等着。”郑楚轩从外面走进办公室,对祁培生道,随后看向纪越。

    纪越闻言抿了抿嘴,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昨日夜里祁培生由着他胡闹,一起回公司取了车,司机老六把自己的车开了回去,祁培生则亲自开车领着他回了家,途中再没说过一句话。

    这会儿纪越站起来跟在郑楚轩身后,没忍住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祁培生一眼,祁培生对上他的视线,不怒自威的掌权者神色温和冲他的摆了摆手:“去吧。”

    纪越深吸了一口气,并未因祁培生的话提起多少勇气面对等候在会议室的众人,不过他现在大部分的心思仍停留在昨日的失控之中,情不自禁的回忆着种种细节,从中分辨祁培生话语中的疲惫和无奈。

    这么多年来,纪越未曾言明,一直以来都骄傲于自己的听话乖顺,从不扰人,可他这时候仿佛失去了唯一的优势,也成为祁培生忙碌之外的负担。他甚至还没扑向前方,就烧成了无用的灰烬停留在原地。

    但留给纪越忧愁难过的时间是很少的,抬起头,他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看见里面西装革履的众人,纪越再无喘息的余地,紧随郑楚轩走了进去。

    而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内,祁培生也是心中烦闷,不多时郑楚轩回到了他的办公室,祁培生抬起头见是他,干脆把手中文件放到了一旁,欲言又止道:“你觉不觉得小越……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