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顾笙正相反,沈般满心都是平静安定的。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初春时节的南方与北方并不太相同,看起来更加生机勃勃。还有他从未见过的花草,百卉含英,如同洒在碧水之上的点点星子,令人心动。

    虽然顾笙突然变得麻烦,还需要他来照顾,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很不错。

    见他自得其乐,顾笙觉得更不爽了。

    “呆子,我还没问过你,这身厉害的功夫是谁教你的。”

    “是我娘。”顿了顿,沈般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补上一句:“还有钟文和。”

    “那是谁,你爹?”

    “……他只比我大六岁。”

    “也不小了,和我差不多。”顾笙撇了撇嘴:“莫非他也是你的相好?”

    “你在胡说什么?”

    顾笙心道,看沈般那副惊悚至极的表情,活像是生吞了口苍蝇,还不小心咽了下去。

    反应这么大,反而有鬼。

    “你既然喜欢男人,总不会是一朝一夕之间发现的,年少时总该喜欢过什么人吧。”顾笙突然心情愉悦起来:“他教你武功,又比你大上不少,如父如兄,怀有孺慕之情、动心了也是寻常的。”

    如父如兄?

    没觉得。

    想到钟文和的脸,再把它换到顾笙的头上,沈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可能,我从没喜欢过其他人,罗不思也是这样。”

    “你一直提起的这个罗不思到底是谁?你喜欢的该不会是他吧。”

    这一次沈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见过的,你不记得了?”

    顾笙:“……”

    大意了,一时不察,反被这呆子给套出话来了。

    “你失忆了。”沈般肯定地道:“你醒来后不记得我的名字,剑法也不记得了,所以才会胡乱出招。”

    现在才发现,反应够慢的。

    “而且你很不对,出城后赶路了这么久,你都不觉得累。”

    对沈般自己来说,徒步赶路就如同吃桂花糕一般轻松,毕竟从前他每日练功的强度比这还要多上几倍。可是顾笙走几个时辰就会隐隐显出疲态,所以他们先前一直骑马而行。

    可现在的顾笙不一样,虽然身法是笨拙了些,可到现在还是神采奕奕的,甚至有功夫分神来逗弄他。

    他觉得自己或许似乎捕捉到了连他自己不清楚是什么的真相。

    “怎么,莫非是你累了,想休息不成?”顾笙大大咧咧地说道:“那就在这儿待半个时辰,我饿了,给我做点东西吃。”说完后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沈般:……

    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傻的人。

    轻声叹了口气,沈般还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起身去准备饭食。顾笙大爷似地躺在一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睡了,实则偷偷眯着眼,暗中注视着沈般忙碌的身影。

    这小东西分明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又怎会打理这些。看他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知怎的,顾笙在心里小声地笑了出来。

    呆子啊,果真是个呆子。

    顾笙的命真是好过天了,竟能得到这样一人相伴左右。

    忙活了半天,沈般擦了擦额角,站起身来,走到躺倒的顾笙面前:“顾笙,吃饭了。”

    对方没有应答。

    鲜亮的红襟长袖随随便便摊在地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土色。

    “顾笙,吃饭了。”

    对方还是没有应,一时之间沈般有些手足无措。犹豫片刻,他才终于低下‘身来,凑近顾笙的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笙,该吃饭了。”

    就在沈般打算想想别的办法时,顾笙突然睁开了眼,一把扯住沈般的衣襟。措手不及下沈般竟被他拉了个踉跄,连忙单手撑地,这才不至于直接摔到顾笙身上。

    顾笙笑得开心,笑得响亮,沈般看得茫然。

    “你看你,躲了我一路,最后不还是被我抓住了。”

    沈般:……

    所以,然后呢?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这也太幼稚了。

    笑着笑着,顾笙终于停了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般,眼中划过一丝不怀好意。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件属于顾笙的东西。

    “帮我一个忙吧。”

    “不要。”

    “你连是什么都不问,就拒绝我吗?”

    “我想不会是什么好事。”

    “真绝情啊。”顾笙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不是说,你是喜欢我的吗。”

    趁着沈般这一愣神的功夫,顾笙将他完全圈在怀里,在他的颈侧落下一吻。

    世间千万之众,都有自己的颜色气味,或香气扑鼻、灿烂明媚,或腥臭刺鼻、污浊不堪。只有这个人,只有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才是无色无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