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少年坐在他腿上的重量,并没有惊扰男人半分。

    身前的陆听澜微仰下颌,靠在后座上,呼吸平稳。纤长的睫毛顺着玻璃窗斜射的微光中,在眼底留下线状阴影。

    韩子期强迫自己平稳呼吸,他抬起颤抖的指尖,轻轻搭在陆听澜的胸口处。

    左胸处传来的心跳,带着他温暖熟悉的体温,一下两下打乱少年悸动不安的心。

    韩子期把指尖缓慢移动到衬衣领口,一点一点帮他扯下领带,而后小心翼翼解开衬衣纽扣。

    一颗。

    两颗。

    三颗。

    手指对着衣领往左边轻轻一拨,陆听澜的脖颈和锁骨,堂而皇之地展露在充满暧昧气息的逼仄空间。

    韩子期永远记得陆听澜亲口告诉他的敏感地带,甚至在梦中和思念的夜晚,曾无数遍巩固复习过。

    可真正要付出实践时,才发觉行动比理论要难上加难。

    韩子期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他再次努力喘气,一点一点凑近陆听澜的颈间。

    陆听澜身上的浓烈酒气和香水味道,足矣害他罹患重病,久治不愈。

    韩子期微弯颈椎,嘴唇轻碰到陆听澜脖颈处凸起的青筋,对着最上端的位置,吻了上去。

    陆听澜脖颈上跳动的脉搏,狂躁了韩子期本就难以平复的心。他沿着颈动脉的方向,微微张嘴,缓缓在周围移动。

    韩子期察觉到陆听澜喉结的滚动,他呼吸变得急促,动作越发难安。

    韩子期的嘴唇沿着脖颈来到锁骨,屏住呼吸在轮廓上一滑。

    陆听澜的手越来越不安分,肆意插进他的发尖,气息急促颤抖。

    韩子期环住他的脖子,抬起头,与微睁眼的男人对视。

    他又坐得靠上一些,依旧看着他。

    陆听澜的手从他的发梢转移到后颈,偏过头,轻按着他的脖子凑近。

    柔软嘴唇的相碰,如同十八岁生日时,清风蝉鸣的初夏夜。

    连带这一年多思念的情绪,顺着舌尖的温度,炽热游离与彼此之间,难舍难分。

    韩子期又贴近一些,祈求再得到一丝回应。

    却在下一秒,被突然清醒过来的陆听澜一把推开。

    男人扒着车门,拼命喘息,明显在刻意控制欲望,“别用我教你那些来对付我!”

    陆听澜的强硬,把韩子期一秒打回现实,被勾起欲望的少年也好不到哪去,他被折磨的头脑发热,却还强迫理智,“你有反应。”

    “你喜欢我。”

    陆听澜没再回应他,扒开车门,摇摇欲坠往家走。

    韩子期追上去,“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要躲我。”

    “寒亭松!”

    韩子期不禁喊住曾经的名字,“给我个理由。”

    直到陆听澜把他关在卧室门外,韩子期都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

    “我只想要个理由。”

    韩子期不放弃,他拼命敲打陆听澜的房门。

    “你不理我,我就在这里等到你说话为止。”好不容易得到反馈,韩子期不想善罢甘休。

    “我累了,你回去吧。”屋内终于传来陆听澜的疲惫。

    韩子期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在这一秒化为泡影,希望被打得支离破碎,再怎么努力都拼凑不上,“好,打扰了。”

    房门外安静了半个小时后,当陆听澜以为少年已经离开时,却再次听到他轻缓的敲门声,“我给你煲了汤放在餐桌上,趁热喝。以后少喝点酒,你胃一向不好。”

    “我走了。”

    陆听澜垂头瘫坐在地上,凌乱不堪的衬衫,微红的皮肤和狂躁的心跳,让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仍无法平静的他,来到浴室冲冷水澡。

    出来后,陆听澜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视线全落在上面。

    那是一年多前,他和韩子期一同在迪士尼拍的大头贴。

    照片中,他俩戴着卡通的情侣发箍。那时的韩子期,还没从他制造的惊讶中恢复过来,照片里全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是让陆听澜魂牵梦绕、日夜思念的模样。

    他指尖轻滑过少年的鼻尖、脸颊、下颌和嘴唇。那些地方,他都曾在没经过少年允许前,亲吻过。

    曾经的他,只是自私的想留下一点关于少年的影子,放在心底唯一干净的区域。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原来是自己太天真。少年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对他都有疯魔般的吸引力,足矣推他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想占有的,绝不仅仅是那些。

    而是全部。

    陆听澜头疼欲裂,即便他极度困乏,却不敢闭眼。只要闭上眼,脑海中全都是韩子期的样子,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害他歇斯底里、撕心裂肺。

    只有他知道,这个倔强清冷少年脸红心跳、口是心非时,到底有多可爱。

    可爱到,舍不得告诉全世界。

    韩子期从陆听澜家出来,便收到凌然的短信。

    「小子,今晚玩得开心。」

    「虽然现在说这些有点不解风情,但还是想提醒一句。注意适度,别太过头。明天早上我们有个项目要商讨,十分重要。」

    韩子期看着消息苦笑,回过去。

    「我已经从他家出来了。」

    消息刚发出不到一分钟,凌然的电话就回拨过来。

    “什么情况?你不会在这时候当正人君子吧。把人放床上、盖好被子再默默离开?当个没人知道的海螺姑娘?”

    凌然没给韩子期解释的机会,越说越急,“你现在就该脱.光衣服往他身上钻,矜持什么呢?这时候不献身,还真等他主动呢?”

    “不是,然姐。”韩子期长出一口气,“是他把我赶出来了。”

    凌然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妈.的,陆听澜那个王八蛋,他就该单身一辈子!”

    “小子,没事,你不就喜欢他这种不要脸犯.贱类型的吗?咱不要他那个狗男人,姐姐再给你介绍新的,王八蛋!”即便通过手机无线电波,都能感受到凌然身上的火气。

    “然姐。”韩子期打断她后面的话,“他总是躲我,到底有什么苦衷?”

    电话那头的人哑然,间隔很长时间才缓缓出口,“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了解的不多,也不方便说。这种事,你要问他。”

    “好,我知道了,今天麻烦您了。”韩子期说:“您早点休息吧。”

    “好,你也是。”

    挂断电话,韩子期没再回学校,转而来到韩司君的医院。

    推开他哥病房的门,床上的人一如既往插着呼吸机,睡得很熟。

    最近和医院给他出具了一份,韩司君后续的治疗计划。doclee说,有一种生物学的介入刺激治疗,可以激活他哥的脑部细胞,促使他的醒来。但是手续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十,风险极大,让他慎重考虑。

    韩子期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哥,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从小,韩司君的性格就要比他更开朗一些,人也更热情。

    他哥常说,有思想和行动才是活着,如果没有思维,与死没有分别。

    韩子期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韩司君,“哥,我不想做选择题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到底要不要做手术。”

    “还有,那个人,我要不要再执着下去?”

    韩子期次日在医院待了一天,直到晚高峰来临时,才赶回学校。

    他推开宿舍的门,就撞上火急火燎的杜浩宇,“我靠,你今天到底去哪了?电话又打不通,这次真出大事了!”

    “你看贴吧了吗?”

    几乎一整夜没睡的韩子期极度困乏,根本不想理他,他一向对八卦没兴趣。

    韩子期正准备洗澡睡下。

    “大哥求你快看看吧,这回可是你的事。”杜浩宇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你昨晚跳窗出宿舍楼,又翻墙出校门的事被学校监控拍下来,也不知道被谁发到了贴吧。”

    “要是没人顶帖子也就过去了,但谁让你单手翻窗的动作太帅,结果贴吧炸了。现在到处疯转,本地贴吧,各大高校的贴吧,甚至是微.博热搜都是你。”杜浩宇急得团团转。

    “嗯。”韩子期仍旧不咸不淡的,这些都无他无关,“我要洗澡了,麻烦放开手。”

    杜浩宇还拦在浴室门口,不让他关门。

    此时宿舍门被人敲响,班长气喘吁吁推门而入,“韩子期,辅导员让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班长的话叫停了杜浩宇的滔滔不绝,他满目惋惜,“祝你好运。”

    韩子期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从浴室出来。

    韩子期敲门,走进辅导员的办公室。

    他们班的辅导员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女性,烫着一头羊毛卷发,此时正抱着肩膀靠在座椅上。

    见他来了,辅导员连客套都没有,翘着二郎腿紧绷着脸,“韩子期,这才开学多久,你就搞出这么大的事。”

    辅导员按着额头,“在我的观念里,你应该是个,听话懂事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你却给我弄出这种事来?你这种行为,在咱们百年历史的湘大,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咱们湘大曾教出过十八位科学家,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一位哲学大,六位国.家领.导人。”辅导员开始废话连篇。

    “也教出一个开学一个多月,就敢从宿舍二楼跳下来,还翻墙头跑出学校的韩子期!”

    辅导员拍向桌板,“你知道现在你的那条视频,已经提到微.博热搜第四位。学校没那么多闲钱给你压热搜,你知道这件事,会给学校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吗?”

    韩子期低头不语。

    “你半夜翻墙头也就算了,今天还无故旷课,手机关机。韩子期啊韩子期,你可真行!”

    韩子期站在辅导员正前方,垂头丧气,并不解释反驳。

    他很累,只想睡觉。

    “你是觉得自己成绩优异,来湘大绰绰有余,所以不在乎吗?”辅导员指着他质问,满脸愤怒,“我告诉你,全国每年有上百个大大小小的状元,三分之一都会选择湘大,别觉得自己了不起就能为所欲为。”

    “还有,你家长的联系方式只留一个也就算了,打电话竟然没人接,你家人都是怎么教育你的?”

    韩子期只想早点结束,“老师,这件事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下次?”辅导员急了,从凳子上站起来,气势汹汹,“这次都解决不了!现在学校让我找你谈话,找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法,我现在需要和你家长当面谈。”

    “我给你哥哥打电话他不接,又发了短信过去,他也没回。”辅导员叉着腰,不肯罢休,“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把他叫来。”

    “我哥他来不了。”

    “为什么?”

    “他很忙。”

    韩子期留的是陆听澜的以前旧号码。那个电话,连他都打不通。

    何况,现在的陆听澜,根本不可能给他开家长会。

    他已经不再是高中时期,那个可以和陆听澜任性的少年了,没人能宠他惯他一辈子。

    “忙?”辅导员嗤笑,一拍桌子,“你知道你现在面临的,很可能是被学校记大过,甚至是开学的处分吗?”

    “去,给你哥打电话。”辅导员指挥道。

    “我手机没电,打不了。”

    辅导员不罢休,把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推给他,“用我的打。”

    “老师,我哥真来不了,随您处置,我甘愿受……”

    “刘老师,我来晚了。”

    少年被成熟男人的声音惊扰,连同他高大英俊的身影,遮挡住了下午六点半的残阳。

    和几年前那个明媚阳光的午后一样,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尘不染的高定西装,以不可思议的情境,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再次以他哥哥的身份,为他开家长会。

    可不同的是,十七岁那年的韩子期,只想再拥有一个哥哥。可现在的他贪得无厌,他想要得更多。

    陆听澜的样貌再次吸引了中年女性的目光。

    辅导员起身,捋了捋自己的根本弄不开的羊毛卷发,“您就是子期的哥哥啊,您好您好。”

    陆听澜礼貌上前和辅导员握手,“十分抱歉,昨晚身体出了点状况,我弟弟担心我才赶忙跑出来照顾我,没想到给校方造成这么多负面影响。”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啊。你说这孩子也是,家里有事就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校方肯定会给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下次可不能这么鲁莽,这翻墙是小,万一发生意外,可就麻烦了。”

    “是,这是他的问题,也是我们当家长的疏忽,我们会好好反思。”陆听澜言语不惊,态度诚恳,“刚才我和王校长通过电话,贴吧和微博热搜的视频,我已经派人压下去了。”

    “我最近刚好在做一个项目,手上有十万册图书,下周就能送入学校图书馆。”

    陆听澜早已处理好一切,“再次对子期的鲁莽行为给您和学校道歉。”

    辅导员连忙道:“您快别这么说,孩子在学校出事,我们校方也有责任,您看您又撤热搜又给捐书的,这让我……但这处分还是得有,要不传出去,不服民心啊。”

    陆听澜说:“嗯,处分是应该的,我们接受。”

    辅导员斟酌片刻,“那这样,就罚写三千字检讨,停课一周,您看行吗?”

    “好的,麻烦您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从办公室出来后,韩子期跟在陆听澜身后,一句话不敢说。

    “停课这几天你在家休息。”陆听澜说:“我送你回去。”

    韩子期坐在副驾驶,插上安全带,“今天,谢谢。”

    陆听澜握着方向盘,停顿片刻,“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好。”韩子期没看他,“那能陪我吃个晚饭吗?我一天没吃饭了,现在好饿。”

    “你想吃什么?”

    “你第一次单独带我去的那家餐厅。”

    韩子期明显看到陆听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分。后者没回话,发动车子,朝着目的地开去。

    汽车一路前行来到餐馆,他们还坐在上次的包房内。

    距离二人第一次来,已经过去将近两年。

    韩子期翻看菜单最后一页,抬头看坐在正对面的陆听澜,征求他的意见,“我想点杯葡萄酒可以吗?”

    韩子期看出对方并不认同的表情,继续道:“喝酒有助于睡眠,我昨晚几乎没睡,只是想试试效果好不好。”

    陆听澜没再拒绝,却以这里的自酿葡萄酒度数高为由,亲自翻开菜单帮他点了一瓶其他。

    韩子期翻看菜单上的酒价,六千九百九十八,比他上次的那瓶茅台贵的多

    “你开车又不能喝,就我自己也喝不了那么多,何必买这么贵的。”

    “贵点的不上头,对身体伤害小。”

    “哦。”韩子期蹭了蹭鼻间。

    明明总是躲我,为什么还要关心我,总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又对我好。

    螃蟹上来后,陆听澜按照之前的习惯,耐心帮韩子期把壳剥好,递到他面前。

    韩子期取了半勺蟹黄塞进嘴里,“如果你不喜欢剥这个,不用勉强,我自己也可以。”

    韩子期讨厌口是心非的自己,但他改不掉。何况,有些人既然握不住,那就试着放手。

    “还好,现在也不是很讨厌。”

    “哦,那你现在是不是经常给别人剥?”韩子期看着陆听澜的眼睛,口中的蟹黄只能尝出类似柠檬的酸涩味道,他却在期待一个否定的回答。

    陆听澜的注意力全放在螃蟹上。

    韩子期怀疑再也等不到回答,剥完螃蟹的男人擦干净的手,“我只给一个人剥过,也只会给一个人剥。”

    一股暖流顺着心底最柔软的区域蔓延出来,把之前不安分的心脏全都灌满。

    韩子期变得大胆起来,他鼓起勇气,“那,我还要等你多久。”

    陆听澜没料到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沉默了良久,也没有回答。

    此时,服务人员把葡萄酒送上来。

    陆听澜阻止正准备斟酒的服务员,从他手中接过红酒杯,只往高脚杯里倒了五分之一,推到韩子期面前。

    “就这么点?”

    “怕你又像上次不省人事。”

    “上次?”韩子期唯一醉得一塌糊涂,是在高中毕业那天,那晚的他,醉到一整也都梦见和陆听澜拥抱亲吻。

    但陆听澜是怎么知道的。

    韩子期正准备追问,却被陆听澜打断。

    他又倒入五分之一在高脚杯中,随后推给他,“这些已经可以达到助眠的程度了。”

    韩子期接过玻璃杯,指尖握着住杯子底端,在鼻前晃动了两圈,轻嗅边缘的味道。

    带着未脱糖的甘甜葡萄香气,和陆听澜后调的香水味道有几分相似,但比他身上的酒精味道要更中一些,葡萄的香甜也少了一分。

    韩子期抿了一点在嘴边,比当初毕业时喝到的白酒味道好得多,也不比上次喝的自酿葡萄酒差。

    晚饭过后,韩子期坐在陆听澜车上,往家开。

    一路上,韩子期没再说话,陆听澜也更不会开口。

    车子停在他家门口。

    陆听澜目视前方,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到了。”

    “要上去坐坐吗?”

    距离陆听澜离开,已经过去一年多,他的房间仍旧保持原来的样子。韩子期按时打扫,每周会按时给他更换床单,他一直相信,陆听澜终有一天会再回来。

    如果不是今天,那就可能是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

    只要他肯等,就一定会实现。

    “不了,我还有事。”

    “哦。”韩子期握着安全带的卡扣,却怎么都舍不得下车,“那...你还会离开我么?”

    韩子期没给陆听澜犹豫思考的时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上去了。”韩子期恋恋不舍。

    “嗯。”陆听澜的手机响起来。

    “你忙,不打扰你了,拜拜。”说着,韩子期解开安全带下车。

    陆听澜接通电话放在耳边,“陆总,皇室企业那边……”

    “喂。”少年的声音从另一侧耳廓传来。

    陆听澜闻声,下意识转头,已经拉开车门的少年却坐回副驾驶,伸出胳膊扯住他的领带,把人往靠近自己的那一侧拉拽。

    少年凑近他,偏过头,轻轻吻上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审核亲人们,求求你们看看清楚,脖子以上,真的是脖子以上,没有一点越界,求求了,放过孩子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