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澜微笑着站在他面前,“今天你哥打电话,请我来家里吃饭。”

    韩子期有一段时间的慌神,一动不动。

    “这么不欢迎我?”

    韩子期缓过神,把门开大请陆听澜进来。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内,难免显得紧张,特别是此时的二人,还处于一种不尴不尬的关系上。

    韩子期接了一杯水递给陆听澜,站在一旁,像是对待陌生的客人,“我去给你切水果。”

    “不用,我不吃。”

    与对方吃不吃无关,韩子期只是不想和陆听澜处在同一个空间内。

    好不容易才藏住的情感,他不想被聪明的人太快察觉到。

    只要不被人发觉藏在心底的大门,他就可以一直把自己封存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没有期望,也不会失望,更不必再经历那些痛苦折磨。

    韩子期转身的速度太慌乱匆忙,门板狠狠地撞在胳膊肘的麻筋上,韩子期痛到额头发麻。

    “怎么了?”陆听澜闻声起身去看,“磕到哪了?”

    陆听澜握着韩子期的小臂,又和他确认了一遍被磕到的地方,“是这里吗?”

    “已经没事了。”磕到麻筋过是一瞬间的事,韩子期正要把手臂从陆听澜手中抽出。

    但被人握得死死的,根本松不开。

    陆听澜拽着他,弯下身子,嘴对着被磕伤的地方轻吹。

    带着口腔潮湿气息的温暖气流,顺着小臂,沿着心跳的方向流动,惹红了韩子期弱不禁风的耳根。

    “你、你别吹了。”韩子期努力挣扎,“我不疼。”

    陆听澜并不肯罢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韩子期怎么可能不知道,所谓帮对方吹伤口的含义,哪怕他花了三年时间遗忘,一旦被有心人提起,记忆便瞬间重塑。

    所谓的遗忘曲线,在他这里永不成立。

    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他知道,即使骗过天、瞒过地,也依旧放不过自己。

    可知晓对方的目的和接受他的行为,完全是两码事,“你放开!”

    “弟弟,哥哥和姐姐回来啦!”

    开门声打破两个人的争执,陆听澜顺势放开他。

    “亭松弟弟,今晚哥哥给你熬你最爱喝的黄芪牛肚汤。”

    “好,谢谢君哥,我想喝很久了。”

    韩子期按住被捏红的小臂,匆忙逃离,“我去切水果。”

    饭菜上桌,常珊把汤勺递给陆听澜,“陆先生,快尝尝,司君都和我说一天了。他说你很喜欢喝这个,但你知道,牛肚和黄芪这种食材,在美国很难买到,我们跑了很多地方。”

    陆听澜接下,“谢谢,有心了。”

    他抿下一口。

    韩司君坐在旁边迫不及待,“亭松弟弟好喝吗?好喝吗?”

    “嗯,特别好喝。”陆听澜说:“你生病那段时间,你弟弟也给我做过几次。”

    “是吗?”常珊倒是先接道:“我认识子期这么多年了,可从没见他做过饭,某些人真是有口福呢。”

    韩子期只觉得,珊姐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快吃饭吧。”无法,韩子期只好强行打断。

    “那是哥哥做的好喝还是弟弟做的好喝?”韩司君非要刨根问底。

    “都很好喝。”陆听澜又低头喝下一口,“后来那段时间,我经常能梦到他给我做汤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韩司君越聊越激动,“电视上说,这个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想要超级飞侠,也天天梦到他。是不是,是不是弟弟!”

    “亭松弟弟是不是对弟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是。”

    韩子期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就只想掀桌子。

    他忽而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物件递给陆听澜,“这个是教授让我给你的。”

    “瑞兹教授?”

    “嗯。”今天离开实验室前,瑞兹教授把东西给韩子期,让他帮忙转交。

    “他是你的导师?”

    “嗯。”

    “巧了,我在麻省理工读书的时候,本科和研究生的导师,都是他。”

    “教授和我说过。”

    陆听澜看着他笑:“你们似乎聊了不少关于我的话题。”

    “并没有。”韩子期不想再继续下去,看着对方还没接下来物件,“这个你到底还要不要?”

    “我手上都是油。”陆听澜说:“你帮我放西装口袋里吧。”

    韩子期饭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来到衣架前,把东西塞进陆听澜衣兜里,却被东西顶住了手。

    韩子期通过轮廓,很快意识到是什么。他回头瞟向陆听澜,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便悄悄掏出衣兜里的长方形纸盒。

    韩子期打开,里面也只少了一支烟,刚才和陆听澜近距离交涉时,也没有在他身上闻到烟草的味道,看来并不常抽。

    但只要随身戴在身边,就是有抽的企图。韩子期一咬牙,把盒烟掏出来,悄悄跑进卧室,塞到抽屉里。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客厅看电视。

    所有人吃完饭后,家中依旧秉承做饭的人不刷碗原则。

    韩子期来到厨房的水池前。

    不一会,陆听澜撸着袖子走进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韩子期冷言冷语。

    陆听澜并未理会,从水池冲拿出碗和韩子期一同洗。

    身旁的男人还穿着剪裁精良的高定衬衫,骨节分明的双手,毫不在意地粘连着洗洁精泡沫。

    “你拿我烟干什么?”

    陆听澜口气平静异常,但韩子期听出了职责和批评。

    韩子期的隐住慌乱,又拿起另一个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仅偷东西,还学会撒谎了?”陆听澜放下碗,顺势抓住韩子期的手,“还要学坏抽烟?”

    韩子期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心头一跳,手中的碗差点从掌心脱落。

    好在裹着泡沫的手掌滑腻,韩子期用力旋转,很快从陆听澜手里挣脱。

    但皮肤接触带来的紧张感,并没有随着手的抽离而减少半分。

    “我没有要抽烟。”韩子期认命,自知永远瞒不过他。

    “那你拿它干什么?”陆听澜依旧质问的口气。

    “抽烟对身体不好。”

    “所以呢?”陆听澜缓和下来。

    韩子期用力低头,正在清洗最后一个汤碗。这个碗是陆听澜刚才用的,恰好和其他人的不一样,“我没收了。”

    陆听澜洗干净手,转过身看他,“所以你是在关心我?”

    韩子期懒得解释,也不愿意和他说更多。他拧开水龙头,正打算把最后一个碗冲洗干净。

    “可你没收了一包,我还可以买一箱十箱甚至一百箱,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陆听澜轻笑道:“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韩子期没回复,但确有想听的意思,扬颌和他对视。

    陆听澜指着自己的脸颊,“这里,亲我一下,我保证,再也不抽了。”

    韩子期避开陆听澜的目光,偷偷瞟了眼客厅。他哥正坐在沙发上看超级飞侠,注意力全在电视上。

    珊姐则坐在他哥身边,帮他哥哥剥榛子,之后一颗一颗塞进他嘴里。

    客厅的二人根本注意不到厨房里的两个人。

    只有一秒间,韩子期迅速回神,从心尖传来的热度顺着耳根蔓延出来。

    而站在他正对面的人,正笑得开心。

    “神经病!”韩子期顾不上把最后一个碗放回台子上,顶着大红脸匆忙离开,把自己关进卫生间,反锁上房门。

    他靠着门板蹲在地上,把燥热的脸埋进去。

    又被他带沟里了。

    烦人。

    直到常珊来敲卫生间的门,“子期,陆先生要走了,你不送送他吗?”

    “不了。”韩子期还把自己闷在膝盖间,说话声音都是闷闷的。

    “子期,不能这么没有礼貌。”常珊的口气虽不责备,但却是在劝说,“你都在里面待了二十多分钟了。”

    “没事。”陆听澜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是我刚才惹他不开心了,等我走了他就会出来。”

    “那路上慢点。”

    “嗯。”

    陆听澜打开房门,另一侧的韩子期恰好从里面出来,拿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全程不看陆听澜,“走吧,我送你。”

    陆听澜与韩司君和常珊告别后,两个人并排走进电梯。

    晚饭后的时间,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栋房子也是陆听澜专门安排的,为了顾及到常珊方便,陆听澜选择了更靠近医院的周边小区。

    小区是附近地段最好,也是最安全的高档小区,电梯四面都是反光的玻璃墙,被保洁人员擦得一尘不染。

    即使不去转头,也可以在任何一个方向,通过玻璃看到想看的人。

    他们所住的楼层高,电梯的运行时间长。彼此沉默一会儿后,陆听澜开口,“抱歉,刚才玩笑开太大,惹你不高兴了。”

    韩子期一如既往沉默。

    “我坦白,压力大的时候,确实抽过一阵,但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再抽了。”

    韩子期低头,嘴硬心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陆听澜稍微偏头,才能看清韩子期低头垂眸的表情。

    韩子期揣着裤兜的指尖,前后下意识摩挲,“我才没有那么小气。”

    陆听澜轻笑出声,“好,不生气就好。”

    也许出于习惯,陆听澜抬手,正要去揉韩子期的头发。

    却在刚触碰到发梢的瞬间停顿下来,随后默默将手收回去,正回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电梯到达一楼,陆听澜说:“我走了,外面风大,你不要出来了。”

    陆听澜顺手帮他按下三十一层电梯,又站在电梯外面对他招了招手,“拜拜,改天见。”

    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韩子期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随着电梯上升的速度,韩子期迅速按下最近的楼层,他从电梯出来,来到每层楼的公共露台,向外望。

    傍晚八点半的晚霞,把陆听澜的黑车染成了温暖的颜色,顺着夕阳的方向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韩子期的视线范围内。

    韩子期才放弃张望。

    他抿了抿嘴唇。

    谁要和你改天见。

    烦人。

    毕业季总是逃不开各种各样的聚会,韩子期用三年的时间修完了大学四年的课程,他的同班同学都还没毕业。

    但逃脱了同学间的聚会,却没能避开杨曦的邀请。

    晚上七点半,韩子期根据地址,来到杨曦的邀约地点,是校外的一家大学生酒吧。

    “嘿,为什么只有你自己。”杨曦靠在吧台一旁,“我不是让你请朋友一起来吗?”

    “我在这里有没有朋友,你不清楚?”

    杨曦拿了杯低度数香槟递给他,“不是有那位陆总吗?你为什么不邀请他?”

    韩子期接过香槟,他喝下一口,是橙子叠加草莓味道的,“我为什么要邀请他?”

    “不是吧,这都快半个月了,你俩还没和好?”杨曦喝了口啤酒,“放着国内的动辄几百上千万的生意不做,大老远跑来追你,竟然一点进展没有。”

    “这个陆总,看来也就只会做生意了。”杨曦想到什么,“哦对,他还适合出风头,到现在麻省的荣誉榜上,还挂着他的照片。”

    “杨曦哥,你的玩笑很无聊。”韩子期打算继续装傻。

    “那看来,你还没打算这么早原谅他。”杨曦灌下半杯啤酒,“既然如此,不如他把叫来,这里帅哥美女这么多,也让他见识一下,你即使在几千公里外的美国,照样这么受欢迎,刺激刺激他不是更爽?”

    “你怎么和然姐一个毛病?”觉得香槟味道不错,韩子期又拿了一杯。

    “那你还真说对了,这主意都是她安排的。”站得累了,杨曦拉出吧台的高脚凳坐下。

    韩子期无奈笑了笑,“然姐怎么还是这样。”

    “体谅一下她吧,三年了,你不肯联系她。她担心你,只能成天骚扰我。自从知道陆听澜来美国开始,她恨不得一天给我打八百个电话,把那些奇怪的理论灌输给我。”

    “可你都做了么?”至少在韩子期看来,杨曦到目前为止,大多时候都站在他这边,甚至还对陆听澜有些如有若无的敌意。

    “你觉得我做了么?”杨曦咂舌,“她怎么说是她的事,可我怎么做,全看自己是否乐意。”

    “谢谢。”韩子期说。

    “谢什么?”

    “谢你肯站在我这边。”

    杨曦不禁笑出来,又打开一瓶啤酒喝,“别急着谢,我只是为了自己。”

    “你自己?”韩子期一头雾水。

    “噢我的上帝,男孩们,今夜是大家一起快乐的日子,你们却在这里喝闷酒,可太扫兴了。”金发姑娘走过来,“来吧宝贝儿,大家都等你们呢,去跳舞啊!”

    “走么?”杨曦指着不远处的舞池,“马上毕业了,总要体会一场不一样的人生。”

    并不善于跳舞的韩子期虽显得格格不入,但在毕业这段时间,也向着更好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舞跳累了,韩子期又被拉去喝酒。

    杨曦只是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看到韩子期已经醉到不省人事,摊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韩子期斜靠在一边,酒吧不断转换的旋光灯打在他的白色体恤上,反射到惹眼的脸庞。

    令人心动的五官,却终结在他不断呼唤的话语中。

    酒吧嘈杂的背景音,遮住了他所说的话,杨曦看似听不到,却清楚知道所有的内容。

    因为那些言语,在这三年期间,他早已经听过无数遍。

    如果还没开始,就知道永远不可能取胜的比赛,还有什么理由自欺欺人的坚持。

    杨曦掏出手机,拨出一通陌生号码。

    “陆听澜吗?”

    “哪位。”对方的声音沉稳,极为谨慎。

    “杨曦,还记得吗?”

    “什么事?”显然陆听澜对他没什么好感,也不会给予更热情的回馈。

    “韩子期喝醉了,你要过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醉酒yyds!!!

    今天还有一更哈,我早修完就早发,么么啾。

    最近可能会联系编辑改一下文名,就封面的名字,我还是更喜欢内敛一点的。

    当然别的不影响,就和各位老板们汇报一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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