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月欣喜地摸摸自己的头,这真是一个聪明的脑袋,想出了这么完美的主意。

    钱明月劝自己冷静下来,你面对的人都是老狐狸啊,不要轻狂,想想用怎样的话术,才能让他们同意自己的意见吧。

    “都御史,”钱明月问,“监察御史巡盐,盐产销情况如何?”

    都御史道:“产略大于销。”

    钱明月说:“销不出去,并不是百姓不需要食盐,是买不起而已。你们知道吃不起盐的百姓都是怎么生活的吗?”

    不是讨论边关粮草的问题吗?怎么说到盐上去了?表达自己仁慈爱民、体恤民生吗?这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的,可不是能成大事的样子。

    钱明月摸不清大臣们的脾气禀性,大臣们也对这个莫名得到圣人认可的小姑娘的路数摸不透,当然,总体是轻视的。

    他们高明就高明在不会表现自己的轻视。

    通政使谢傅詹说:“我见过沿海百姓煮海水得盐,也听闻中原百姓有用盐碱地、土墙上乃至厕所附近的碱土。”

    厕所!钱明月被恶心到了:“各地的盐场剩余,百姓用盐却如此艰难。”

    然后,她话锋一转:“百姓手中有粮缺盐,朝廷有盐缺粮,正好互补。不如用盐引开中之法,为边关筹粮?”

    兵部尚书司马韧忍不住赞叹道:“妙啊!钱姑娘真不愧是圣人看中的人。”兵部真心希望边关粮草充足。

    群臣对钱明月,不说服气,至少没那么轻视了。这个凭帝王厚爱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人,可能真的有点儿能耐。

    接下来的商议心平气和了许多,最终根据距离远近,各种粮食的价格,一小引可兑换从一石到五石不等,议定了详细的兑换措施。

    诏书由武英殿大学士起草好,兵部尚书和都御史一起去禀报元贞帝。

    元贞帝听完之后只说:“这下你们该信服朕的决定了。”

    “日后前朝事不必回禀,你们与她求意见便好。”

    众臣退下后,元贞帝支开太子和内使,秘密召见任长宗:“钱氏若有不臣之心,你当为国除贼。”

    “你当助新帝亲政,乾纲独断。”

    第二十一章 徐后弑君

    入夜,暖阁内只剩天下最尊贵的父子。

    元贞帝疲乏得很,合上眼想睡觉。

    太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见状大为惊骇,抓住元贞帝枯黄如柴的手,红着眼眶问:“父皇可要喝水?”

    元贞帝睁开眼,摇头:“朕不渴。朕只是有些困了。”

    太子心里更加惶惶:“不要,不要睡!陪孩儿说说话吧。”

    万一不再醒了怎么办!

    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我还没有长大,父皇就老了!

    元贞帝笑着抬手揉揉儿子的头:“晨儿,你以为父皇召集大臣立遗诏,是大限将至?朕若真大限将至,哪里有精力安排这些。”

    “朕是想趁着还能制住大臣,给你把以后的路铺好。朕走后,你与太子妃互相依靠。你是个好孩子,太子妃也是好孩子,你们两个好孩子,过到一块去才好。”

    又是这种立遗嘱的口气,太子眼泪汪汪:“不!父皇!儿臣只想依靠您,您要一直陪着儿臣。”

    元贞帝笑道:“好,好!朕这会儿感觉比前几日要好,终于卸下了万斤担子,身心轻松。有你们替朕操心,朕还能多活几个月。”

    “朕饿了,你去让人给朕煮点粥。”

    等到太子端着粥回来的时候,元贞帝已经睡着了。

    太子将粥放在一边,侧耳倾听,父皇的呼吸平稳绵长,才放心地退出来。

    李兰英端着粥跟在他身后:“圣人嘱咐奴婢,让您喝点儿粥,整日水米不进,您的身子骨若是熬坏了,这大梁的江山指望谁?陛下便更不能安心了。”

    太子如同吃糠嚼蜡一般喝下那小碗粥,放下碗时是满面泪痕。

    李兰英接过碗,说:“殿下,天晚了,您若不放心皇上,不如在榻上歇息一下。”

    太子摇头:“本宫不困,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去睡吧。”

    李兰英看着外面的雪:“老奴也睡不着。”

    太子状似无意地问:“武英殿什么情况?”

    “钱姑娘到底不适合住在宫中,已然回去了。”

    “你说,今日这计策,是她自己临时想出来的,还是早有人帮她谋划好了?又或者,她早就想到这些事情了?”

    李兰英弓腰没有回答。

    太子想到钱明月,紧绷的表情才稍稍放松下来,心道:她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原来也不太傻。

    第二日,随着盐引开中法昭告天下的,还有圣人扶持钱氏对抗徐氏的心思。

    前夜,徐皇后跟以往一样,与元贞帝吵完架,怒气冲冲地回到坤宁宫,被宫人哄着终于开心了,拥被睡去,忘了自己去见他的主要目的。

    对她来说,吵架不只是手段,吵架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天冷人更恋暖和的被窝,徐皇后睡到日上竿头,才舒服起爬起来,然后就发现宫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

    她这才惊觉,自己还在原地打转,元贞帝已经在她周围布好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