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质问:“你说你家里酒没有减少,谁能证明?”

    小皇帝傻乎乎地插嘴:“这个朕知道,他的妻儿家人、他家的仆役应该都能证明。这样,此案既然是监察御史提出来的,就交给都察院去查核。”

    起初,这事儿在京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主意,监察御史风闻言事,不必确认就能弹劾,事情真相还待查。

    唯有谢文通说:“以一个不易清查又极重的罪名,去动京城的武官。恐怕这只是开胃小菜吧。”

    明月啊明月,我的笨徒弟,你可能应对?

    谢文通素来从容,今日却烦闷得很,换下官袍去书肆闲逛。

    今日恰逢国子学、太学休沐,各个书肆里都有不少学子,他们出身官宦人家,自幼养尊处优,又饱读诗书,气度从容,举止优雅,朝气蓬勃,自成一道亮丽风景。

    这一日,京城娇娇客也喜欢到书肆去玩,有的有既定的人要看,有的随机看,有的人边看边评论。

    学子们难得见到如此多的妙龄女子,难免像求偶的孔雀,开屏炫耀自己的羽毛。

    再严苛的礼法,也阻挡不了人的天性,女孩儿们精心装饰容颜俏,学子们高谈阔论话古今。

    谢文通不免想起自己的少年事,他也曾用才学折服少女,也曾遇到过才情容貌俱佳的女子。

    可惜……

    罢了,何必执着。

    信步走进一家书肆,看到几个书生坐在廊下喝茶清谈——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有至圣先师,华夏才得以成华夏。”

    “至圣先师最推崇的就出周公旦,周公旦才是华夏的曙光。周公制礼作乐,序尊卑贵贱……”

    谢文通轻笑,年轻真好,谈论一些最浅显的东西,就可以做出一副满腹经纶的样子。

    “君王是天,臣民是地;丈夫是天,妻子是地;男人是天,女人是地。

    天地各处其位,合乎阴阳道法,则天清地宁,就能开万世之太平。哪有女人做君的,这地跑到了天上,阴阳乱了,就会天下大乱。”

    谢文通循声望去,见是几个国子学的生员聚在一起闲扯。

    他微微摇头,平日诗书表现还都不错,可惜政治敏感性太差,恐怕做不到他们先人的位置。

    谢文通走了几家大点儿的书肆,遗憾地发现国子学也好,太学也罢,哪怕是普通书院的学子,书肆里抄书写字的穷书生,都是这种态度,都看不上钱明月。

    谢文通坐在一家书肆廊下的长椅上吹风,他担心的那个人,此刻也溜达进这家书肆。

    钱明月依旧荆钗束发、素色布衣,此外没有任何配饰。

    平安倒是穿着粉色的衫裙,头戴珠钗,插绢花,娇俏秀丽。光看衣着,难免颠倒了主仆。

    钱明月对平安说:“你去找找《韩非子校注》,我随便翻翻看看有没有其他好玩的书。”

    “好嘞。”然后她就满书架找书,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是没有找到钱明月要的书。

    一个青年上前:“姑娘。”

    平安吓了一跳:“你谁啊?”

    学子行礼:“在下太学学子,沈辰。”

    沈辰含笑说:“姑娘在找什么书?我经常来这里,或许可以帮你。”

    钱明月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平安年龄不小了,就是不知道对方能有多少认真。

    “也行,”平安说,“麻烦你帮我找找《韩非子校注》吧。”

    沈辰惊讶:“姑娘家看这书的可不多,不知道姑娘想看谁的校注?”

    平安说:“我也不知道谁的好,都拿来看看吧。”

    “这边都是儒学典籍,姑娘自然是找不到的,要找《韩非子》应该在杂学架上。”

    沈辰带着平安找到杂学架:“在下唐突,敢问姑娘府上?”

    真酸。平安道:“钱。”

    沈辰说:“杂学不好卖,这个书纸都黄了,估计用不了多少钱。我帮姑娘问一下掌柜?”

    第四十三章 发乎情

    平安笑了:“公子,我说我家主人姓钱。”

    主人?这,竟然是个丫鬟吗?沈辰失落。

    “姑娘。”平安抱着几本《韩非子校注》去找钱明月,“这些都是,您看看喜欢哪个。”

    “都带回去,我看不完给哥哥们看。”

    沈辰觉得难以置信,哪有大家闺秀比丫鬟穿得还差的!再看那姑娘,又觉得她气度沉静不似常人。

    平安说:“沈公子,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家姑娘,才学不输男儿。你们这群迂腐的臭书生,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贬低她。”

    沈辰懵:我是谁?我做了什么?

    钱明月轻笑:“沈公子莫与她一般计较,她这些日子跟着我,听了不少风凉话。”

    又对平安说:“你莫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从开始到现在,沈公子可有说过你家姑娘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