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辰觉得难以理解:“像姑娘这样风华的人,怎么会被人说风凉话。”

    平安心直口快:“一个人被人说闲话,难道是因为她不好?就不能是那些人嘴碎?”

    钱明月拍拍她肩膀:“你火气太大了,怎么能迁怒无辜。”

    沈辰笑道:“不管旁人说什么,沈某人敬重姑娘这般胸襟气度。可能移步一叙?”

    钱明月笑得眉眼弯弯:“平安自幼跟我,我待她如亲妹妹,早已在她及笄那年给她脱了奴籍,她重情义一直陪着我,对她有利的事我没有不答应的。

    本姑娘——还要看书。”

    然后施施然转到书架另一边去了。

    “哎,姑娘。”平安忙拿书,“书还没拿呢。姑娘向来重礼,你怎么得罪她了,她不理你。”

    沈辰笑:“你家姑娘若不想理我,怎么还跟我说那么多关于你的事情呢?”

    “对啊,为什么啊!”平安问。

    这是丝毫没有开窍的迹象啊。沈辰说:“你家姑娘待你不错,衣着用度似乎还不如你。”

    “哪是她用度不如我啊,她这不是——守孝嘛。”

    沈辰皱眉:“主人家有孝,你怎么能装饰打扮呢?”这太不合礼法了。

    “我主人家没用孝,”平安费力解释,“是有个人,要姑娘自己守孝。”

    “说是守孝,并无缌麻加身,难道是守心孝?”

    “对啊。”

    “心孝”极少出现,最近最有名的就是——

    沈辰寒颤了一下:“平安,你刚才说你出自钱府?”

    “对啊。”

    钱府、服心孝、被世人说风凉话的高贵女子,沈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流言纷纷还能保持心性坚定,你家姑娘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压低声音说,“奇皇后。”

    钱明月在另一排多宝阁形制书架的后面翻书看,容貌不俗、能通文墨,又布衣荆裙,看起来很容易勾搭。

    一个学子走来,清清嗓子:“姑娘在挑什么书?”

    钱明月挑眉:“您,是这书肆的伙计?”

    “不,我是国子学的学生。”

    那人刻意强调国子学三字,国子学意味着出身门户和自己才德都绝佳,仅凭这几个字就能俘获一堆少女的芳心。

    钱明月能有什么感觉呢,她家的儿郎都在国子学读书,淡淡地说:“哦,抱歉我误会了。”

    “无碍,无碍。”那人说,“姑娘是在挑书?话本子在左侧,游记在右侧。”

    钱明月合上书:“不看那些。”看封面可以知道,那是一本教授文法的书。

    那人声音骤然高亢了几分:“你一个姑娘家,看这些做什么。”

    “女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还想学习文法,你不会是想效仿有的人,去干涉男人的事吧。”

    “果真这事儿一旦有了开头,就会有人竞相模仿!乱了,全乱套了,天下大乱了。”

    尖锐激愤的声音传入耳中,谢文通忽有所感,寻声追去,果然看到一个素色身影,钱明月。

    钱明月早已不复记忆里的模样,幼年的聪明伶俐、前些天的活泼机敏都看不见了,有的只是冷凝,看人的神色是冷的,眉头微皱,给人以凝重的感觉。

    谢文通沉声道:“书肆喧哗,你的礼仪教养呢?”

    钱明月的眼睛瞬间亮了、活了、暖了,含笑上前行礼:“见过先生。”

    那学子也过来行礼:“见过谢监丞。”

    谢文通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说:“买书就买书,读书便读书,实在有高论可以写下来、修改过后交给授课博士看。

    不要不假思虑地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声音还如此尖锐,这就是你学的君子之礼仪吗?”

    “谢监丞教训得是,学生受教了。”

    “那便退下吧。”

    钱明月笑笑:“我都不往心里去,您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谢文通笑:“这算发脾气?你没见过为师更大的脾气吗?”

    钱明月缩缩脖子:“我还是没见过比较好。”

    这才有了点儿少女的模样,谢文通欣慰地道:“你来买书?”

    钱明月说:“闲逛而已。”

    那学子“用自己的才华”吸引姑娘,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谢监丞,被震得稀里糊涂。

    走出很远才反应过来,那个看起来贫寒的姑娘认识谢监丞,而且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难道是谢监丞的红颜知己?那学子又绕回去偷听——

    “最近在读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