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在记忆中沉睡已久的意念复苏:“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钱明月研磨铺纸,将这句话写下来,琢磨这句话,就好像从古往今来无数贤哲身上获得了一往无前的能量,竟然有了直面困难险阻的勇气。

    第二日朝阳升起的时候,钱明月蓄满了力量,打算开启一个普通的新一天。

    然而这一天究竟会不会普通,却不是她说了算的。

    才准备出门,何西宝就说:“钱姑娘,圣人口谕,让您带着宝玺进宫。”

    钱明月挑眉:“圣人什么时候给你的口谕?没记错的话,昨日你随我出宫,并没有见圣人,昨夜吗?还是今早?”

    “昨日圣人易燕居服后,宣召属下,降下口谕,命属下今日宣告于您。”

    钱明月翻个白眼:“圣人的口谕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宣呢?怎么也得摆上香案恭迎圣使啊!”

    吐槽归吐槽,还是请了宝玺,抱着锦盒出了门。

    一路上,钱明月都想不通小皇帝为什么逼着自己用宝玺。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他难道就不知道如果她掌权对他是一个威胁?

    核心权力的争夺,是一个零和博弈。

    权力总共就那么多,她钱明月分走多少,小皇帝就缺失多少,明明是对他不利的事情,他为什么这么做?

    钱明月决不信小皇帝会犯傻或者想不到这一点,他精着呢。可是,他这么干到底为什么呢?

    很快,小皇帝就亲自解答了她的疑惑——

    今日小皇帝待钱明月分外热情,早早地在文华殿等着,正准备行礼的时候就被他伸手扶住:“莫要多礼!钱家姐姐。姐姐,你终于来了,朕等你很久了。”

    钱明月被他几个姐姐叫得晕晕乎乎的,这熊孩子发什么神经啊!无事献殷勤!

    “来,姐姐请坐。”半扶半推地将迷迷瞪瞪的钱明月推扶到座位上。

    “圣圣圣人!”钱明月扶额,“民女有些晕。”

    “晕?”小皇帝一脸担忧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快来人,宣太医。”

    钱明月拦住他:“不,是糊涂。这是发生了什么?您怎么,怎么突然对民女如此隆恩?”

    小皇帝有点儿尴尬:“朕昨日自己非要溜出宫玩,却因为害怕大臣的责难,就把罪责推给了姐姐。”

    扭扭身子:“朕这不是愧疚嘛,是朕对不起姐姐,好姐姐,莫要与朕一般见识。”

    “民女不敢。”钱明月补充道,“也不会。”

    “真的?”小皇帝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钱明月,“姐姐可不许骗朕。”

    钱明月被他萌得浑身掉鸡皮疙瘩:“圣圣圣人!民女哪里敢欺君,我我我们开始处理政务吧,昨日还遗留了不少呢。”

    小皇帝挥手,姚尊儒递过来几页纸。

    钱明月接过:“这什么?”

    “给翰林院、各兵马司、太医院的文书,昨日姐姐不是打算让他们协助国子监吗?朕让姚大学士给姐姐写好了,姐姐过目,无异议的话,就盖上宝玺,朕让人送到他们衙署去。”

    钱明月心中警铃大作,让她给他命人写好的东西盖章?她瞬间想起潘安将太子醉酒的文章改成造反文章的典故。

    盖了谁的印玺,就代表了谁的意志想法。如果小皇帝让人在文章里给自己挖个坑,自己可是防不胜防啊!

    无事献殷勤,果真非奸即盗!

    “好,民女好生看一下。”

    钱明月一字一句地看:“民女不通文法,得慢慢看。”

    《使翰林院调员协国子监敕》,钱明月提笔圈上“敕”:“制、诏、诰、敕都是帝王之书,民女用岂不是僭越了。”

    小皇帝笑道:“姐姐多虑了,你临朝称制可是皇考的旨意,谁能说什么!”

    钱明月说:“改成函吧。”

    小皇帝皱眉:“函?公文哪有用函的,私下联络才用信函。”

    “虽然没有先例,可以自民女开始。民女曾经在先帝驾崩前给洛阳王、南阳王发函,请他们回京,当时用的就是函。”

    小皇帝摆手:“一个字而已,有什么重要的,就依姐姐吧。”

    早就知道她没什么野心,他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她太谨慎了,让他有些无可奈何。

    钱明月狐疑:这么好说话?难道还有别的坑?

    第八十六章 夫妻联手抠钱

    正文第一句话是“奉太宗武皇帝遗诏遵天承运皇帝圣旨”,这句话挺有意思,表明了钱明月权威的来源与合法性。

    后面接了一句“钱氏敕曰”,钱明月把那句话划掉,改成“代掌庶务,特发此函”。

    看着纸上的字,钱明月失笑,怎么会把标点符号写出来呢?

    多少年了,为了避免被当成怪物,她从不把前世所学显露,她以为自己都把那些东西全忘了,原来潜意识里这些东西还在啊。

    她突然想,潘安能将太子的文章改成谋逆之文,会不会跟断句有关?断句产生歧义。

    眼下不是她的一言堂,推标点符号并不合适,不过可以让姚尊儒留白断开句子,避免产生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