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傅瞻拱手:“大哥,打扰一下。”

    老人停下手里的活,也拱手回礼:“老弟,有事?尽管说。”

    小皇帝心中暗暗得意:瞧瞧!这就是他治下的百姓,便是最寻常的农人也知礼仪。仓廪实而知礼节,可谓太平盛世矣,回去就让史官记录下来。

    “我跟侄子出门买砖路过这里,还没吃饭,能不能拜托老哥帮我们热个干粮?”

    那老人愣了一下:“行,拿来吧。”

    谢傅瞻递上包裹,老人接过来递给孙子:“让你娘馏上。”

    小孙子接过包裹咚咚跑了。

    谢傅瞻说:“大哥在种菜?”

    老人一边用脚驱土埋上种子,一边说:“种瓜。篱笆下种瓜,不用搭架子了。”

    “老弟来搭把手吧。”

    老人放下最后一颗种子:“不用,种完了,到家来坐坐吧。”

    进了院子,就能将家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了。

    堂屋有五间,正中间那屋里棉车“蹭蹭”地响,一个少妇正在上面忙碌。东西还有两排厢房,各有三间,都是泥墙木门,窗户很小,用草毡挡着,估计是为了隔冷风,西屋那边,一个半大孩子正将草毡放下来。

    东屋最南面,借着一面墙,又用木头撑起来一个草棚,里面架着锅,就是伙房了,一个老妇人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做饭。

    西屋南面,建了一排泥垒的、低矮的东西,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也不能住人啊。

    小皇帝歪头,看到趴里面的鸡,明白了,那是鸡窝。

    “鸡到晚上就自己趴到窝里去啊,还挺乖的。”

    鸡窝旁边,则是一个猪圈坑,里面有两头小猪,哼哼地叫,两个半大女孩儿正往里扔猪草。

    什么都好,就是粪味很重,臭死了。小皇帝脸拧巴着,还不好意开口。

    院里有一口大缸,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坛子瓦罐,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两个中年人,应该是老人的儿子,正拿着三股叉在将树枝树根等干柴摞起来。还有一个少年,正在一块磨刀石上磨锈迹斑斑的镰刀。

    院里有几个木头墩子和石块,老人和谢傅瞻各自找了一个坐下。小皇帝则站在一边:没有可以让龙屁股坐的地方。

    第四百二十三章 谢傅瞻人情练达

    老人吆喝:“家里来客了,倒碗水来。”

    水是要来了,人也出来了——一群大大小小孩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围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小皇帝坐金銮殿都不带胆怯的,此刻却浑身不自在。

    老人问:“你们从哪里来啊?”

    “林堤口。我姓林,大哥姓什么?”

    “林堤口,很远呢。我年轻的时候去过,朝廷征劳役修大堤。我家姓张,”张老汉看看楞呼呼的小皇帝,“就你们一老一小来买砖?”

    “哎,是,听说淮安城南有砖窑。”

    “是有,还是烧青砖的呢,不过离林堤口忒远,估计你们还得再走一天。”

    小皇帝惊叹,好家伙,谢傅瞻怎么什么都知道。

    谢傅瞻笑:“再走一天能到也是赚的,我们路上走了好几天了,还有几次走错了路,哎,我这把老骨头倒是不要紧,就是苦了孩子,跟我受罪。”

    小皇帝突然发现,谢傅瞻笑起来还不难看,比谢文通笑起来不差。

    “买砖干啥?”

    “盖房子,给这孩子娶媳妇。”

    小皇帝:……我有媳妇了!

    谢傅瞻絮絮叨叨地说:“我是个鳏夫,这孩子也命苦,没了父母,你说,我不管他的事谁管啊!总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

    小皇帝:……说得跟真的似的!这还是耿直的谢傅瞻吗?

    老汉显然被谢傅瞻打动了:“那是,兄弟你是个忠义人。”隔着篱笆看了看他们的车,“你们晚上睡哪里?”

    “本来带了床破被子,结果我解手的功夫,被人拿走了。之前几天都是找个草垛,趴进去睡,也不太冷。昨天遇到一个好心人,在他们伙房睡了一夜。”

    “哎,这怎么行,晚上还很冷,别冻坏了孩子。这样吧,你们上我家炕上来睡。”

    谢傅瞻忙起身拱手行礼:“哎呀,这真是太感谢老哥了,”向小皇帝,“你这孩子,快来谢过老人家。”

    小皇帝搭弓行礼:“谢老人家。”

    张老汉大笑:“看衣着也是穷苦人家,但这说话这礼仪,倒像是读过书的。”

    谢傅瞻叹息:“读过。他父亲好学问,对他教导很用心。可惜了,他父亲过世得早,小孩子不会经营家业,才落到这般田地。”

    张老汉惊奇:“哎,孩子,你叫什么?”

    小皇帝愣了一下,这个谢傅瞻,没跟他对口供啊。

    谢傅瞻笑:“他叫春阳,春天的太阳。这孩子,天生话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