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阳大长公主开怀大笑:“哈哈,好,好,还是明月你聪明,难怪先帝和五郎那么器重你。”

    折中妥协不仅是政治的艺术,还是人际关系的秘籍。关键是,找到那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中间点。

    有礼部尚书主持编纂的迎驾仪注,浙江布政使和杭州知府都比较从容。

    唯一需要花费心思的是,圣人点名了要住府衙,要住皇后住过的地方。

    他们便连夜将后衙恢复成钱家离开时的模样,圣人住后衙,前衙自然也不可能供他们日常办公使用了,他们又将前衙的东西和职能搬到民宅里。

    龙船到的那一日,天空飘着牛毛细雨,有微风。

    小皇帝没坐龙辇,而是坐六驾华车,他撩开车帘,透过整齐的仪仗队,看到余杭城的粉墙黛瓦和青石板铺就的道路。

    说起来风物与苏州城差异不大,但在小皇帝看来不一样。

    这里是姐姐生活过的地方,他走在姐姐走过的路上,看着姐姐喜爱的风景,还要住进姐姐住过多年的房间。

    像是冲破了时空的束缚,拥抱了过去的姐姐,一个活泼可爱,小刁蛮小任性的小姑娘。

    第四百三十四章 小皇帝 少女时期的姐姐一定很有趣

    到了府衙,小皇帝召见浙江布政使康熠、按察使刘明诚、都指挥使朱勇以及杭州知府宋璟,再度重申不扰乱地方政务。

    “府衙你们已经给朕腾出来了,也把朕接来了,以后的日子就不用跟在身边伺候了。朕要在余杭住的日子久着呢,不得因朕荒废地方政务。”

    “北门军、銮仪卫以及宫女内使,切不可扰乱民生,若胡作非为,朕决不轻饶。随驾京官不得插手地方事务,不管你官位多高,这里不是你们行驶职权的地方。”

    小皇帝面色严肃:“朕丑话说在前头,谁喜欢管理地方,朕就让他永远留在地方。”

    遣散众人,小皇帝独自走向后衙,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没见过,但都无比熟悉。

    大堂前面有一颗松树,是钱时延种的,借松的品性自比。

    后衙有许多花草,凋零殆尽的梅花,已经开败的迎春,正直花期的玉兰,才长出花骨朵的桃树、海棠,还有许多叫不上名来的花树,东一棵西一棵地散布着,明显是断断续续移来,随便找个空地种下,缺乏规划,显得凌乱。

    小皇帝却觉得很好看:“自然随性,没有丝毫匠气,跟姐姐一样。”

    院墙外,果真有一颗高大的树,树冠探入墙内,树叶油亮。小皇帝仿佛看到一个小姑娘攀着梯子爬上墙头,顺着树干攀下去。

    真皮!

    “桂花树斜对面,种着两颗矮桃树的房间就是姐姐的闺房。”

    小皇帝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矮桃树。倒是在一虚掩的朱门外,有两棵树干足足一人高的桃树。

    是了,时隔数年,桃树也该长高了。

    小皇帝推开房门,房内只剩一张架子床、两把太师椅、一张条案、一面屏风和一个书橱。

    姐姐生活过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他将在这里生活,他现在生活的气息将与从前姐姐生活的气息融为一体。

    小皇帝心里一直有个小小的遗憾,没有早点遇到姐姐,没有见识姐姐活泼伶俐的少女时光。现在的姐姐当然也很好,可是稳重老成有余,还缺了些灵动与俏皮。

    在锦被里翻个滚,小皇帝扒拉扒拉自己的脑袋:这样想不太好,姐姐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不过,她不会知道的,因为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钱明月生气地推开他,背过身去坐着:“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不说,就当谁都不知道吗?你的神态已经出卖了你。”

    小皇帝涎皮赖脸:“姐姐说什么呢?五郎一个字也听不懂啊。”

    钱明月起身往外走:“喜欢小姑娘啊?天下钟灵毓秀的小姑娘多着呢,你尽管都纳到后宫去。”

    小皇帝委屈:“姐姐冤枉人,朕是喜欢姐姐才臆想姐姐的少女时光,不是喜欢小姑娘。”

    钱明月继续往外走,小皇帝赶紧追,不曾想噗通一声摔下床去。

    小皇帝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万幸,万幸,姐姐还不知道。

    第二日,天气非常好,暖阳、蓝天、微风。

    小皇帝在韩书荣和杜阳铭的陪伴下,微服出游。至于林长年和谢傅瞻,小皇帝让他们回家探亲去了。

    此刻的余杭,已经全然复苏了。像是仙子打翻了颜料盘,各种鲜嫩的颜色从天而降,在大地上随意地晕染开,宣示着生机和希望。

    人们或绫罗或棉麻,或长衫或短打,男女老少,皆衣冠楚楚、彬彬有礼。

    离开城中心的富人区,高墙大院就被篱笆小院取代,入目的景色也更有人情味了。

    余杭城内多溪流,小皇帝每到一处,都能看到许多妇人在河边洗衣服,她们将衣服叠放在石头上,拿棒槌敲敲打打。

    “笃、笃、笃”的声音听得小皇帝心神震荡:“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朕算是亲耳听到了。”

    “嗯,不光有衣服,还有被子,你们看那边晾晒的大片片,是不是拆下来的被子皮。”

    杜阳铭微笑:“圣人,民间称其为被套。”

    小皇帝点点头:“哦,形象。哎,那个小布袋是什么?粮袋吗?也太小了。”

    杜阳铭说:“应该是枕头套。”

    “枕头套?被子有被套,枕头有枕头套,怎么什么都要套一层?”

    杜阳铭说:“一来为了好看,更重要的是方便拆洗。如果被褥弄脏,浆洗会非常废力。不少人家会在枕头上铺一层枕巾,褥子上铺几层床单,也是为了浆洗方便。”

    小皇帝叹息:“要一下一下这样敲打,也确实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