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辅国公!辅国公大人来了!”

    此言一出,满园皆惊,众人脸上都有着震惊和骇色,主位上的陶公更是惊骇地直接从座位上起了身:“你说什么?!辅国公?!”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有不自量力地去邀请首辅大人,连皇宫宴席都懒得参加的辅国公又怎么会亲自参加他的寿宴!

    那小厮头颅抵着地,又是颤抖着回答:“侯爷,辅国公大人已至府外了。”

    这回不相信也得相信了,广平侯面色急迫,已快步下席:“快!快随我去接迎!”

    众人皆惧的时候,禾秀却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家盯着碗一动不动的姑娘:“二姑娘这是怎么了?菜不何胃口吗?”

    陶容身子似被惊得一颤,懵懵地“啊”了声,回看了禾秀一眼,完全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左边心房激烈的“嘭嘭”声已遮漫了她的耳。

    “侯爷不必亲迎了。”

    冷沉的声音忽至席间。

    陶容脑子“嗡”的一声。

    真的是他,这嗓音她再熟悉不过。

    第45章 翩跹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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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已从凉廊踱步而来, 身量挺拔欣长,俊美无俦,大约是刚从内阁办公而来, 身袭朱红圆领蟒袍,麒麟绣襟加身,头戴绣金丝乌纱帽,腰缠玉带。

    大明国官吏的公服, 颜色和革带彰显地位, 红为之赫, 玉为之最, 仅这身御赐麒麟袍, 便让席上众人胆寒不已。

    “怎么?瞧着侯爷面色, 是不欢迎我来?”

    这冷沉声音一出, 便处处透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威严。

    众人大骇, 无不起身行礼:“辅国公大人!”

    霎时间, 园内诸人齐声阵阵。

    广平侯更是被他这话骇得冷汗直冒,大喊“不敢”,又是将主位让了出来, 自己屈身坐在了小厮刚挪来的席垫上。

    熙园内除了一人,无人敢在辅国公面前放肆无礼,这人自然便是陶容。

    一旁的伏身行礼的禾秀脸上满是忐色, 无论她怎么暗示,二姑娘都没反应的, 自顾自地夹菜吃,如泄愤似的,甚至还能听见她“哼”了声。

    禾秀因低着头,也窥不见那位公爷的神色, 幸而那双麒麟皂靴无停顿地过去了,想来应该没注意她家姑娘。

    后头的陶映雪却将陶容这番大不敬的行为看在了眼里,适才辅国公大人经过时分明用冷眼瞧了眼那贱人,看吧,待会辅国公爷必定要为难她,甚至还会教训她一番。

    想此她心中暗爽不已,嘴角也勾了抹笑,嫡女又怎么样,在辅国公爷面前都不配给他提鞋的。

    待程子曜入座,众人才神色各异地坐了下来,陶容全程都无甚表情地夹着菜,心里却暗戳戳地用针扎小人。

    自她发现了阎扬便是杀猪佬后,心知他是程子曜的人,而杀猪佬又姓程,她心中便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但今日事实摆在面前时,还是惊异了一番。

    这人就不怕她把他的小马甲当众人的面抖出来吗?

    席上广平侯正忐忑地询问上位者:“不知公爷今日来此是对小官有何吩咐?”

    即使身在侯位,他也得时刻小心着这位公爷。

    程子曜冷冽的黑眸轻扫视了一圈底下的人,胸前的麟角虎翅狰狞可怖,收回视线,不急不缓地淡声开口:

    “侯爷这么紧张作甚,今日本官正好得空,又听侯府鼓乐齐鸣,也想来凑一凑热闹罢了。”

    广平侯听罢连声点头,确是暗自挥退了席上不知所措的伶人舞伎们,换上了正经的奏乐。

    听着这如平淡无滋味的调子,陶容心中很是不满,本以为能看场美人演出,如今一个小小的寿宴,竟来了这么些高官,应是场家宴,现下倒弄成国宴了。

    既然是寿宴,那作为侯府子嗣,自然要起头敬酒祝寿,先是男眷再是女眷,陶映雪更是抢在府上姑娘的第一位,步履款款地端着觥筹就要上前敬酒,路过陶容时还得意地看了她一眼。

    活像是怕她抢先一步似的。

    陶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谁愿意同你抢这份差事。

    一番感人肺腑又真诚的祝词果然让广平侯稍显紧张的神色缓和下来,显露出几分真实的笑意来,甚至还赏了陶映雪一叠苏州上好的绸料。

    云依霜自是在一旁明里暗里地示意着陶容上前,陶容只低头干饭,其余一概不理,直到整个侯府就她一个姑娘还未呈祝词时,她才不得已起身。

    陶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只礼貌地挂着淡笑,心里不禁有些紧张,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主位上的那道视线委实炽热又极具压迫感。

    她照葫芦画瓢地行了个礼,在诸人眼中,便成了个无礼嚣张的女子,但未成想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众人惊骇不已。

    “那个咳,容儿祝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此话一出,陶容便瞧见广平侯的脸黑成了锅底,一旁的禾秀面色也是大变,二姑娘今日是怎的了,竟还咒起了侯爷。

    这先帝时期,南山侯可是不到而立之年便驾鹤西去了啊。

    场上唯有一人轻勾唇角,深邃冷沉的眉眼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一旁的青袍男子也是不动声色地轻瞥了眼主位上的人,却被那人冷冽的视线捕捉,便轻笑了声,端起觥筹饮了一杯,阴鸷的狭长眸子泛着狠戾的光。

    陶容自是不知在这大明国是没有“寿比南山”这一说的,唯有早逝的“南山侯”是存在的。

    禾秀在一旁小声地解释了一番,她才明白,得嘞,好心办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