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其名, 是朵孤冷的兰花, 自年轻时从徽州游历回来后便一直没嫁, 人也只在自己的院落和梨园徘徊, 是以原主虽是她的亲侄女, 但也并没有同她有多熟稔, 甚至可以说是陌生, 在逢年过节的宴席上才得以一见。

    “二姑娘,你说今日侯爷的寿宴姑奶奶可会来?”

    四下无人,在诸景如画的梨园里, 禾秀也想起了这位姑奶奶。

    两人正在廊上往回去,闻言陶容也只是略微思考了会:“陶侯爷是她的亲兄长,又待她好, 想来应该会来吧。”

    话音刚落,便听见自身后传来的阵阵清咳, 明显是故意为之。

    陶容一怔,禾秀已先转过身去,待见来人后面色一变,登时便伏了一礼, 急张拘诸地开口道:“姑奶奶安。”

    陶孤兰身边扶持的丫鬟亦是规规矩矩地对陶容行了一礼:“二姑娘。”

    陶容视线一触到那张清冷端丽的面容,先是小小地惊艳了一番,再便显得有些局促,脸上也微赫:“诸诸姑。”

    救命啊!清冷高岭之花攻!

    陶孤兰本是目不斜视地要绕过去,却听得她这番结巴的话,又见娇赫面容,泛着冷意的桃花眼倒是多看了她几眼。

    待人去后,禾秀这才搀上发楞的陶容,有些急道:“二姑娘,您刚刚怎么没同姑奶奶行礼啊,辛亏姑奶奶没计较。”

    听罢陶容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为候府嫡女,见到长辈肯定要行礼的,适才这不是美色误人嘛,再说她一个现代的灵魂怎么也不能这么快习惯给人行礼。

    “无妨,诸姑这么好,不会同我一个小辈计较的。”

    闻言禾秀更是瞪大了眼,心中惊疑不已,二姑娘从前不是不喜姑奶奶吗,说是女子未嫁,赖在兄长处,最是看不起这位了,这会怎么又说起好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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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十步处。

    “二姑娘真是愈发不敬了,这会回府,竟是连礼道也不行了,姑奶奶可得同侯爷好好说道说道”

    “竹溪。”

    清清凉凉的嗓音。

    闻言竹溪鼓着脸,不甘地偏开头,止住了要出口的话。

    “我倒觉得这般显露些真情的她,比从前假意敬重,要可爱的多。”

    许久没甚变化的红唇在此刻竟也泛起了微淡的弧度,在微漾的轻风里带了丝幸然。

    “姑奶奶!”

    “好了,你这丫头就是莽撞,昨日让你采的木樨清露可装进香膏瓶了?”

    “竹安说酿一日才好,今日便去拾些。”

    梨园的长榭依傍凉廊旁,此刻也卷着丝丝清香慢溢入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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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容回去的时候,久席诗位光上已坐满了人,正张望的时候,便见春婵匆匆而来:“宴席快要开始了,二姑娘去哪了,怎的现在才来?大夫人派了好些人找呢,请快些随奴婢来吧。”

    闻言陶容也是一挑眉,至于这么战战兢兢吗,她还能从侯府飞出去不成。

    女眷的席位自然是云依霜在主位,其次是两位姨娘,再就是各房姑娘,陶容本应坐在嫡女的席位,却是被春婵带到了云依霜旁边。

    今日侯府的当家主母依旧风情奕奕,端庄奢荣,本就是个绝色美人,今日一番精心的打扮更显风韵犹存。

    云依霜见到陶容这一身装扮,美目除了慈爱,倒还带了些惊艳:“容儿,快来母亲这坐。”

    陶容也没什么好忸怩的,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容儿既已来,等侯爷发话,诸位便可开始了。”

    云依霜的这一番安排和说辞下来,适才还小声议论的众人心中便有了数,广平侯府这是把从前被除了祖籍的女儿又给接回来了,是在告诉众人,嫡女便是嫡女,容不得别人乱议。

    陶映雪的面色已然掩盖不住狠意,见此,一旁的陶呤儿眸子微转,凑过来小声道:

    “大姐姐怕什么,这般骚浪的女子,就算是嫡子,今后又能有什么出息?反倒是大姐姐你,如今爹爹这么疼你,往后肯定会给你安排个绝好的夫婿。”

    闻言陶映雪这才发觉失态,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哼,你倒是直言。”

    说是这样说,她嘴角还是翘起了一抹高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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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的禾秀心中高兴,大夫人心里还是疼二姑娘的,二姑娘心中也一定很欣慰吧。

    陶容却不仅不欣慰,反而神情泱泱,别人不知道,她可明白得很,云依霜这一番安排更是在告诉宣成侯府的人,嫡女已回,便可配得上他宣成侯齐斌天的正式妻子了。

    所幸广平侯一声发话,各色菜品被丫鬟们端上案台,琳琅满目,色香俱全,暂时抚慰了陶容不安的心灵。

    装扮倩丽的伶人和舞伎也都齐齐入场,桃色的水袖漾起,婉转的歌喉和乐器声相映成趣,歌台舞榭,觥筹交错,一时间熙园热闹非凡,众人笑声不减。

    委实惬意,陶容这般想着,正要举筷夹菜时,忽而从门厅通熙园的长廊远处小跑进来一个小厮。

    那小厮俯身步履匆匆,神情也是极为仓皇,所经过处,美人舞姿稍乱,歌舞被生生打断,众人皆望了过去,一时间熙园又安静下来。

    最高的主位上,广平侯陶公一张稳重的脸上染上愠怒,眉间已是微拢:“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到底发生何事了?”

    那小厮已跪倒在地,身子肉眼可见地颤抖:“侯侯爷,这外头来了来了”

    见此,诸位皆是疑惑,陶容也不解地看过去。

    是谁来了?竟能让这小厮如此的胆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