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言和朴衔蝉倒是不急着要孩子。

    按朴衔蝉的话说,未来还长着,能玩的还多着,何必早早要个孩子败坏心情。

    宁言都听他的。

    如此,静好。

    第43章

    听闻成大器者,幼时多蠢笨。

    朴衔蝉小的时候,左嫱便是这样安慰自己——

    朴衔蝉幼时实在是发育地慢,开窍也晚。

    寻常的孩子一岁左右的时候多少也会说些诸如“爸爸”“妈妈”“香蕉”“苹果”之类的词,以表达一些诉求。再聪明一些的甚至能说出一些长短句。

    可她盼啊盼啊,儿子就是不会说话。

    偏偏朴衔蝉那一双眼又灵动的过分,小珠子似的。

    尤其是每每她工作闲下来时,在家中弹弹琴,在一边自己正玩的开心的小朴衔蝉便缓缓的爬到她身边,“咯咯”地笑着不停。

    于是朴衔蝉便有了更多的新玩具——各种各样会唱歌跳舞的小人,给孩子玩的那种小型的组合鼓,以及带着塑料绳线作弦的尤克里里、吉他之类的。

    他玩的开心。

    朴衔蝉快两岁的时候,终于会喊爸爸妈妈了。

    激动的左嫱险些抱着朴衔蝉哭出声来——神知道她有多怕自己的宝贝儿子患上诸如自闭症之类的疾病。

    丈夫在一边抚摸着她的脊背:“没事儿,哪怕咱孩子真的有病咱也宠着,只要这一个孩子。”

    左嫱不耐烦地打掉丈夫的手,嗔道:“你乱讲什么,小衔蝉不会有事儿的。”

    后来二人也带着朴衔蝉去医院做过几次全面的检查,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孩子很健康。

    明明是应该开心的,左嫱却更加懊恼不解——

    如果孩子没问题,为什么这么笨呢?

    别人家的孩子教一两遍便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三,偏偏到了自家宝贝儿子这里,教了一遍两遍三遍……最后也数不清多少遍了,十以内的加减法,哪怕是掰着朴衔蝉的手指,也依旧数不明白。

    “别不是傻的。”左嫱心焦力悴。

    小朴衔蝉快四岁了,早早便到了该去幼儿园的年纪了。却因为这个原因,左嫱怕儿子在幼稚园被欺负,或者给那群小老师们造成麻烦,便一直没送朴衔蝉去幼稚园。

    但一直养在身边总不是办法——医院的工作时常忙的焦头烂额,丈夫并不上个带孩子的料子,很听话的小衔蝉在丈夫手里常常哭闹不止,至于将儿子放到爸妈公婆那里,左嫱更是不敢想——每一个靠谱的。

    还好她的儿子又争气了一把。在她考虑将儿子送到特殊学校的时候,小衔蝉像是突然被人点了脑壳点醒了一样,不光十以内的加减法会了,一百以内的也不成问题,甚至还会举一反三?

    左嫱不知道儿子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不好,她嫁的男人背后的家族不一般,她却没什么别的指望,她开心,丈夫开心,儿子开心,这个家和和睦睦的,就好了。

    朴衔蝉像是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一起去了小学,却不爱和人说话,也不喜欢和小伙伴玩,有时候老师说话也不理。

    左嫱就知道,每次她被老师叫到学校里面谈就不会有太好的事——

    儿子性格孤僻她是知道的。

    除了孤僻之外,大多数时候甚至还有些阴恻恻,她见了偶尔也觉得周身不舒服。

    若是说小衔蝉有什么宝贝的、视若珍宝的东西,便是家里的那架钢琴吧。

    朴衔蝉从小就对音乐有种别样的反应。

    若是说朴衔蝉小时候在其他方面约等于智力障碍儿童,那么他在音乐方面便像是个天才了。

    听了别人给她的建议,可以带孩子出去走走玩玩,亲近一下大自然,说不定会对小衔蝉的状况有所改善。孩子嘛,总不能一直拘在家里闷着,亲近亲近自然也没什么不好的。

    然后左嫱便挑了个假期,和丈夫挑了个人少、风景好的地方带着小衔蝉来了这里。

    她没想到即使是假期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电话打来。看着轻松闲适的丈夫,左嫱头一次觉得像丈夫那样到家之后,工作的号码直接拆卸下来不用是个好习惯。

    “我去那边接个电话,你带着小衔蝉好好玩。”左嫱看着兴致缺缺的儿子,带着几分担忧地和丈夫说。

    “你该干嘛干嘛去,儿子给我带你就放心吧。”丈夫拍着胸脯和她保证道。

    她当然不能完全苟同,她这丈夫似乎,在她知道的人生经历里面,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最严肃认真对待的,除了病人,便是她。

    至于儿子?

    嘁——

    信他会好好带就有鬼了。

    飞快地处理完事情、回来之后。果不其然,不出所料的。丈夫不见了,小衔蝉也不见了。

    左嫱险些直接抓住去买烟的丈夫当众撒泼。

    但还好最后还是找到了傻乎乎的儿子,在一处儿童乐园的器械旁边,傻愣愣地站着。

    左嫱几乎是扑了上去。

    “怎么在这儿站着。”她都快急死了。

    “妈妈我们可不可以多在这边玩几天。”儿子瞪着晶亮亮的眼睛、眼巴巴地询问道。

    “喜欢这里?”

    “嗯。喜欢。”

    喜欢就好。

    儿子喜欢。

    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可是之后的几天,小家伙又不像那天她找到他时那么开心了。

    左嫱不解其中缘由,但也不会去插手去询问——儿子虽然看上去总是一副蠢乎乎的样子,但是解决好他自己的事情的能力还是有的。在这方面上她不用去怀疑儿子的能力。

    正如那位朋友说的,经常带小衔蝉出去走走大概真的对儿子的情况有所帮助吧。

    那次回来之后,再和儿子在学校的老师联系的时候,老师反应的情况便是儿子开始主动和人苟同交流了,也爱说话了,成绩也慢慢提高上去了。

    她对儿子在学业上的成绩不甚在意,却担心儿子会没有一个完备健康的童年。

    但还好。

    一切也都是像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不过是儿子的高考成绩使她也有些意外——朴衔蝉读高中的时候其实成绩也一直不差,还是知名的、数一数二的高中。

    然后儿子去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院校,一个普普通通的专业。

    “考试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儿子如是和她解释道。

    她原本也没想去过问,但是儿子主动来解释,便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了。

    但既然是他自己选择了要走的路,无论如何,她支持——

    反正走弯路到头来吃亏的也是他自己。

    但年轻人好像最不怕的就是走弯路。

    儿子刚刚读大二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突然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好像有点喜欢一个女孩儿。

    “然后呢?”

    “没然后了……”

    “喜欢就去追啊。”

    “……”

    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只不过儿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再和她提过关于恋爱、关于女孩。

    再然后,就是突然平地摔,摔成半月板断裂。

    丢死人了。

    她曾发短讯询问过儿子身体怎么样,然后收到的是一张照片,很明显是偷拍的。

    画面里是背对着儿子坐在一边的小桌子边写题的姑娘,虽没照到正脸,整个照片中却透露着一种温馨的感觉。

    她不敢多问,于是打了一个问号过去。

    儿子回复道,还记得我说的姑娘么?我好像要搞到真的了。

    什么叫,要搞到真的了?

    左嫱扶额叹息。

    儿子没谈过恋爱,好像生活里和女孩子接触的也不够多。家族聚会、或者一些晚宴儿子也很少会参与,白瞎了曾经那么多朋友和她提过觉得儿子优秀,说不定未来可以定个亲事之类。

    指不定姑娘到时候要怎么受不了奇葩儿子呢。

    她就等着到时候看儿子的笑话。

    她等啊等,等来了姑娘嫁到了他们家。

    左嫱说完,转过头看着窝在沙发里蜷缩成一小团、抱着抱枕歪头听她讲故事的宁言。

    怪可爱的,怪不得儿子喜欢。

    “没了,朴衔蝉那小子从小大大其实还挺无聊的。”

    “唔。还行哈哈哈哈哈。”儿媳妇听完之后,沉吟半刻,补充道:“比我小时候有趣多了。”

    左嫱格外偏爱午后的时光。

    有人陪在身边和她聊聊天更是再好不过了。

    有一件事,她没告诉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