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起伏的胸脯才能看出一点生气。

    咚咚。

    房门轻响后,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谈宁抱着虫崽出现在门口,一眼就看到里面像石像坐立的背影。

    “去吧。”谈宁将虫崽平稳放下着地,温柔摸着细细软软的头发,鼓励他过去。

    虫崽看向房间里面,再抬头看谈宁,小嘴紧紧抿着,然后蹬蹬迈着小腿过去了。

    看虫崽走过去了,谈宁温和笑了笑,轻脚退了出去。

    谈隽没有回头,但心里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然后就看着长大了一点点的幼崽自他身边经过,径直凑到床边。

    但还是太小了,毛茸茸的头顶正好在床板的下方一点点,因此只好坚强的踮起脚尖,伸着手扒住床边,头冒出了一点点但也无济于事,眼睛还是被挡住了。

    脚跟起起落落,整只虫开始摇摇晃晃的,小脸急的红红的开始冒汗。

    虫崽歪头,用求助的可怜眼神看着坐定不动的雄虫,鼻尖沾着细细的汗珠,金灿灿的眼睛红红的。

    “啊啊……”

    雄父……

    听着幼崽如此委屈的呼唤,谈隽压低了眼神,注视着那如出一辙的脸,特别是那对传神的眼睛,一种无可名状的情绪在心间扩散开,眼底的冻湖咔嚓一下渐渐解冻了。

    他们的幼崽。

    收敛了近日环绕的冷峻无情,雄虫放下交叠的双脚,单手抓住幼崽的腰部轻轻往上一提,动动便顺利爬上了床。

    到了床上,虫崽四肢踩实呈爬行姿势,因为是很小一只,并不会挤到雌虫。

    “啊啊——”他弱弱地叫,软乎乎趴到安嘉身上,小脸隔着被子贴着安嘉,身上的奶味还没消散。

    像羊羔依恋着母羊。

    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一样,抬起埋下的头蹭蹭往床头爬,然后轻轻的、软软的吹着安嘉被划破留下红痕的眼角。

    雌父别怕,罗耶说呼呼就不疼了。

    一直一直吹,腮帮子都僵硬了,虫崽仰头一看,雌虫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晶莹的泪珠就像不要钱一样嗒嗒嗒掉下越眨水花越多。

    一点点温热的潮湿渐渐打湿了安嘉的脸侧,顺着颈线没入领口。

    最后,谈隽看着哭累了直接在床上睡着的虫崽,起身伸手掀开被角将小小一只塞了进去,虫崽的眼睫还衔着细碎的泪滴。

    指腹轻轻拭去那些晶莹。

    都能哭。

    房间里仿佛出现了一声喟叹。

    十天后。

    虫族和天伽首次大规模正面对战。

    上万台机甲在空中展开激烈地拉扯,数不清的高能电子流像流星划过天际,不断燃烧向四周激溅的火星,操纵着机甲的军虫在纷飞的攻击流里灵活跃动。

    眼花缭乱。

    正下方,数量更甚的军虫也在厮杀,平时收起来的骨翼伸展开,光亮的翼面在机甲外壳的反射下泛着森森的冷光,锋利的边缘的沾满了红色的液体,正顺着骨翼外缘汇聚潺潺地往下流淌。

    落到地面凝结氧化,成了一摊摊黑红的血迹。

    两军的指挥战舰在距离交战不远处,看向那个方向,黑压压一片,密布的机甲像蜂群密密麻麻。

    元帅负手站在甲板上,能很直观的看清战场的状况,红发逆风飞扬,一边听前方传回的情报一边转达指令。

    “元帅,阿纳斯塔西奥上将传回短讯,天伽地面作战部队有后退的趋势,怀疑有准备改变作战方式!”

    “告诉上将,务必小心——”元帅沉思着,眉头紧紧皱起像解不开的死结,声音沉郁:“天伽极大可能要使诡计,而且很可能是出用新武器!”

    蒂米亚罗不可能轻易撤退!

    “是!”

    自从知道天伽开始回撤地面军,元帅的心就再也安宁不下来,威严的紫眸不可避免的泄出几分忧虑,凭着戎马近五十年的作战直觉,接下来的场面很可能会失控。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元帅。”一身白大褂的谈宁从战舰里大步迈出,脚步透露出几分急切,清朗的嗓音稍稍发哑:“从前线送回来的伤虫已经超过三位数了,看趋势数量还会不断增加,医护虫已经开始顾不上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伤和平时的炸伤、刺伤不同,最开始送回的虫伤口已经发黑了,天伽很可能在弹药里添加了致毒物质,甚至连骨翼上也涂上了。”

    谈宁深吸了一口气,僭越道:“我强烈建议您立刻召回军队!”

    “能查出有毒成分吗?”

    雄虫头微微低下,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一口闷气直直提到了元帅胸口,用力过猛的手指嘎嘣作响,他转头对身后的通讯虫厉声道:“马上给阿纳斯塔西奥上将发短讯,让他立马带军队撤回,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