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囧囧的。

    罗森卡尔酒店,迎来一场空前盛大的订婚宴。

    订婚宴主角:席向桓,朱聘婷。

    媒体出动,阵势浩大。隔夜就在酒店内外架起长枪短炮,专人蹲守。订婚当日一早,席氏总部特助到场,下车后没有直奔内场忙订婚事宜,先给各路媒体每人送上一个红包,以及一份精美伴手礼。两者分量不轻,引起轰动。

    有老练行家看出了今日这场订婚宴不一般,轻声议论道,这阵势,这场面,如果是出自席向桓之手,那当真和他从前低调的作风判若两人,大有比肩唐辰睿的意思。又有一位内行插话,哎,不对,唐辰睿在公事上作风犀利,但私人方面却十分低调,一年前和席向晚的订婚宴,也只在自家半山别墅的庭院里召开了一个私人宴会,一概谢绝媒体参加。谈话热闹起来,一位知情人低声透露,这场订婚宴,还说不准是谁的意思呢,复隆朱苟鹭可不是一个低调的人,这几年的狂妄也算是显山露水了,掌上明珠的订婚宴,他能允许席家低调吗?此话一出,随即引来众人一阵附和。

    一场订婚宴,大幕未开,暗潮已然汹涌。

    唐盛执行总监携未婚妻到场,引来当晚第一个高潮。

    向晚亮相,一袭天蓝色长款礼服,细长缎带,盈盈纤腰。唐辰睿眼光绝佳,半个月前打电话给安怀宣,指定要这一款,把安怀宣为难了半晌。安氏早春巴黎线新款,全球限量,政要、名流排着队要。唐辰睿对他为难到底:你帮帮忙,替我拿一件呢。语气仿佛要他顺路去菜场拿一把菜。安怀宣郑重地告诉他,有点难,不一定拿得到。然而最后反驳他这句的,也是安怀宣自己。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唐辰睿开出的价码实在太让人难以拒绝。这是一个精通游戏规则的生意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唐辰睿到场,暗潮涌动。

    席正惜女士亲自迎接他。

    侍者递上香槟,两人举杯示意,各自饮尽,彼此给彼此做足面子。席母又与向晚寒暄,近来可好,工作可忙,天气多变要注意身体。向晚一一答着,多半都是“哎、哎”地点头。末了,她又对席母道:“阿姨,您也一定要保重身体,什么都比不上您的健康来得重要。”

    几句话,说得冠冕堂皇,又缺乏表达技巧,在满堂奉承语中落尽下风。

    只有唐辰睿明白,她的真心实意。

    这几句话里,已经有她感恩席家九年的恩情,有她对席母视作“亲人”的私心,有她对席氏的长久祝愿。他知道,她对席家、对席氏,都有着那种“自己人”式的偏私。唐辰睿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怅然。这是一个多么吃亏的女孩子,不会表达,只会默默对人好,她爱的人一个个都是那么容易地辜负她。

    宾客众多,有商界要人走来,要同席、唐二位寒暄。

    向晚知趣,指了指一旁:“你先忙,我去吃东西。”

    唐辰睿低头,亲吻他的脸颊:“好,我一会儿来找你。”

    向晚瞪他,批评他放浪。浑然不知旁人艳羡,她已羡煞众人。

    晚间七点,订婚宴男女主角齐齐亮相,将今晚气氛推向顶点。

    踩着华丽地毯,一对璧人款款走来。

    洋装、礼服,一对订婚男女,惊艳四方。朱娉婷挽着席向桓,眼中盈满爱意。仪式、礼成,换装后二人再次入场,与宾客寒暄。席母一反平日冷淡,笑容满面。朱苟鹭则放得开多了,拍着席向桓的肩大声笑:“向桓啊,将来就是一家人啦。”

    向晚站在一旁,拿着一杯香槟,没有过去打扰他。

    天南地北,地北天南,人要去那么多地方,已经够累了。却还总贪心,想去一去一些人的心里,哪怕是短短的一时也好。曾经她也是这样,也总想着,若有一日去不到他心里,会有多难过。这一刻,她却惊讶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那些想去他心里的愿望已经那么淡了,似乎被他忘却、旁观他的幸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有人过来,与她并肩站着。

    唐辰睿不怀好意:“伤心吗?最喜欢的哥哥订婚了哦。”

    “……”

    向晚呛了一下,被他拍着背。

    她瞪着他:“我说你啊,一天不找茬就像一天没吃饭是吧?”

    “是啊,”他得寸进尺,与她谈情:“我就是见不惯你把他当自己人来宝贝的样子。”

    “……”

    得唐盛执行总监的醋,多少人艳羡不来。

    向晚被他气笑,骂他一句:“小气鬼。”

    两人像小孩,躲在角落,你打我闹,浑然不知已被有心人看得一清二楚。

    席向桓神色冰冷,同样被朱聘婷看在眼里。

    四角局,死角局,听名字就危险。

    朱聘婷与他认识两年,总有一种错觉,他变得厉害。此番回来,感觉更甚。从前她觉得他温暖,而今她却觉得,他越来越像那一类高门富贵之家出来的男人了,叩他心里的门要小心,动作小了他听不见,动作大了他会不耐烦,有时厌恶得狠了,会把这叩心门的人都除去。朱聘婷看着他,有些彷徨。她的心意他一直是知道的,只有她越来越不知他的心。

    她伸手,挽住未婚夫的左臂,柔声对他道:“酒喝得有些晕,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唐辰睿人贵事忙,躲不开的人情世故。向晚见他抽不开身,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放下香槟出去透气。唐辰睿冲她眨眼,随即恢复人模人样,斯文正经地和人谈公事。

    “闷骚……”

    向晚笑,转身出去。

    月色正好,酒店庭院不负盛名,花树遍地,月影绰绰。饶是席向晚这个没什么诗意的人,也在脑中闪过“清幽、宁静”之类的词。

    晚春初夏,一片好花,庭院内花香幽静,令人身心愉快。向晚走了一会儿,提着裙摆。礼服是长款,裙摆拖地,都觉心痛,纵然不懂行,她也猜得出价格不菲。她漫无目的,享受宁静,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争吵。

    是席向桓与朱聘婷。

    从向晚这个方位,其实看不清人影。他们所在的暗处实在太好了,旁有高树,前有岩石,再往后就是音乐池,池塘中喷泉汩汩,流水清澈,且有一定深度,养着诸多品种珍稀鱼类。高树遮掩了人影,音乐混淆了人声,若非她对席向桓的身影太熟悉,她简直要从执法人员的专业角度评价一句:避人耳目,这个地点选得有眼光。

    向晚看了一会儿,一颗心渐渐提了起来。

    这一对刚订婚的男女正在剧烈争吵。

    双方显然都有意将事态控制在两人知晓的范围内,刻意压低了声音,朱聘婷握紧的左手挡在胸前,控制着因激动而起伏的胸膛。席向桓站在她对面,月光下拖着一道笔直的暗影,清楚地现出了他的冷漠之姿。这种冷漠,几乎让席向晚打了个冷噤。

    她印象中的席向桓,不该是这样的。

    他爱夜读佛书,读僧人的清苦生活,心里总不免一阵凄凉。有一次他读书,她陪在旁边写作业,他与她闲聊讲,评价他人生活凄凉不免言重,那就说寂寞好了。那时的席向桓就已不似富贵之家的公子那般,喜好住大屋、吃鲍参,他骨子里看不惯那些,他是有他的清贵之气的。

    向晚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席向桓,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