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先生,董事长特地吩咐……”

    “有吩咐,那就在公事时间里谈。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我的私人时间,不谈这个。”

    “不不,您误会了,董事长吩咐,您长途旅行辛苦了,让我务必接到您,送您回家好好休息。”

    “想让我好好休息,那就不能听董事长的,要听我的。我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

    几句往来答话,高下立见。特助落后他一个步子,看了他一眼,心慌气短。这个男人似乎变了,而且,变了很多。一年前他去美国之前,和人打交道,不是这个调调。那时的席向桓很温和,比起自己的立场更善于为他人的立场着想。而眼前这人,显然已不是那样,他似乎对谁都硬得下心,一言一行毫不掩饰他的冷漠:我是我,你是你,别我们我们的。

    他步伐很快,没有要等人的意思,特助在后面追他,见他已伸手拦计程车。

    然而,他拦来的,却不是一辆计程车。

    而是,一辆豪车。

    黑色加长型轿车顺着他招手的方向,稳稳地停在他面前。车窗玻璃清晰,倒映出他缺乏热情的脸。玻璃缓缓降下,现出后座一张妆容精致的妇人脸。

    席氏重工董事会主席,他的母亲,席正惜女士,正淡漠地看着他。

    他这趟美国之行走得好,走了一年回来,练就了和他母亲不相上下的冷漠。从这一点来讲,他们更像一对母子了。

    席母开口:“去哪?”

    “酒店,”席向桓没打算瞒:“在华悦洲际开了一间套房,包了半年,够我这段时间住的了。”

    席母看着他:“有家不住,你倒是会烧钱。”

    “赚来的,不花掉一点,也对不住自己,”他业绩在手,无所畏惧:“美国分部半年的营收,填补了总部一年的窟窿,还有盈余让年报看起来漂亮,令华尔街满意。我对自己好一点,有问题?”

    席母被他激怒,握紧了手:“家里对你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

    “您的好,我怕得很。”

    他有心结,至今未解:“我很怕你会像对向晚那样,说着对她好,暗地里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地把她卖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这件事。

    席母眉头紧锁,看不明白他了:“你怎么就能肯定,向晚和唐辰睿在一起,不会幸福?”

    席向桓冷笑:“至少我能肯定,你连选择的余地都没给过她。”

    “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年过知命之年,她却有些看不透这个儿子了:“你答应同复隆朱苟鹭的掌上明珠订婚,这件事,我可没有逼过你。甚至朱总亲自来跟我谈时,我也推脱过,要看你的意思。”

    他听了,没有回应,拖着行李箱走至后面一辆计程车前。

    席母被他的忽略激怒了。

    半生没有做过过激反应的女士,径自推门下了车,喊住他:“席向桓!”

    男人没有回头看她,他钻进车后座,吩咐司机开车,摇下车窗对母亲轻描淡写交代:“我喜欢她,或者,我想攀上复隆这门交情。随您怎么想,我都可以。”

    一个月后,席氏继承人与复隆掌上明珠订婚。

    新闻横跨财经、娱乐两大版面,效果轰动。

    向晚是章管家打电话告知她的,因是自家人,所以连请帖都免了。章管家一如既往,本分又客气,将她视作席家最熟悉的那一类客人,告诉她席向桓的订婚事宜,明确了订婚宴的时间、地点,请她务必前来参加,席家的人都很想念她。

    向晚放下电话。

    如果真正想念,为什么连一通电话都不肯亲自打。席母是这样,席向桓也是这样,他都不认她这个妹妹了吗。

    唐辰睿那边就礼数周到多了,仿佛他才是席家的亲生仔。席母亲自去了一趟唐盛,与唐辰睿融洽会谈一小时,末了将席向桓的订婚宴请帖递给他,请他届时务必和向晚一同到场。

    唐辰睿看了一眼订婚宴上的女方名字,笑着恭维了一句:“复隆朱总的掌上明珠?席先生眼光独到。”

    “哪里,都是年轻人的事。”

    到底是亲生儿子,这门亲事说起来,席母谦虚有限,摆一回阔:“朱总亲自上门对我提起的时候,我还很是意外过。但两个年轻人都同意,做长辈的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那是自然。”

    晚上和向晚吃饭,自然也说了这事。向晚说得很少,唐辰睿则是根本没当回事。席向桓,复隆,无论哪一个,对唐盛都构不成威胁,两方联手都构不成。

    他在心里猖狂得很,眼神扫了一眼向晚,猖狂的气焰灭了一大半。

    好吧,在他未婚妻那里,他要打得过席向桓,三成把握都没有。

    向晚洗着碗,被人一把握住了腰。

    那人将她反身压在大理石桌面,语气不善:“席向晚。”

    向晚头疼。

    这是唐辰睿的老毛病了,隔一段时间就复发,治都没法治。

    她顺着他:“又要干什么啊?”

    他傲娇地哼了一声,问她讨一个保证:“就算席向桓回来了,你也要答应我……”

    “什么?”

    “给我买烤鸭,还要陪我吃,不准给别人买,顺路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