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向晚栽在他手里,次数不算少,对他这种博同情的套路有着深切体会。这会儿丝毫没有同情心,居高临下盯着他:“起来了,别博同情了,都两年了,这套路你还没玩够呢?”

    唐辰睿连辩驳都懒得了,声音虚弱:“打电话给酒店服务台,找个医生过来,我站不起来。”

    “……”

    席向晚瞪着他的头顶,瞪了两分钟。

    唐辰睿一句话都没有,方才还能支着的左腿也缓缓跪了下去,仿佛顿失力气,再也没有余力在情场撒野。

    这熟悉的场景,让席向晚忽然想起她失手弄伤他的经历。那时的唐辰睿,未婚妻在手,整日噙着一丝欠揍的得意之色,她看不惯他,靠抢靠夺还要炫。私下相处,对他很冷淡。某一晚,她提着水桶去浇水,眼角余光瞥到唐辰睿,悄无声息地跟上来。她着实不想应付他,重重将阳台移门关上。然而唐辰睿有心要缠一个人,够执着,他伸手,以肉身作拦。“砰”,坚硬的大理石移门直直撞上他的左手。她回头,看见他青紫的手。

    那晚的唐辰睿让席向晚知道了什么叫“身娇体贵”。

    伤口发炎、高烧、从家庭医生诊治到转移送院。席向晚悬着一颗心,寸步不离陪着他,折腾了整整一个多月,这位少爷的手才渐渐有好转的迹象。

    医生质问:“怎么弄的?”

    席向晚又后悔,又汗颜:“我从警校开始,这种伤大大小小受过无数,怎么从来也没有他这么严重的情况啊?”

    医生瞪着她,站在病人的角度为唐辰睿抱不平:“他能跟你比吗?他是什么人,从小到大连蚊子都没被咬过几次,受得了这种蓄意伤害吗?”

    席向晚无地自容,整晚作陪。暗夜中,她伸手摸他的脸。分明是个脆弱的人,一点小伤都能来势汹汹,越发令她不可思议:“脑子那么精明,身体却这么容易受伤,说你什么好呢。”

    自此,她留下后遗症。

    最见不得唐辰睿突然跪下去的受伤姿态。

    席向晚这下有些慌了。

    唐辰睿这金贵的身子要真再出点事,那还了得?

    她蹲下去扶他:“我看看,刚才我也没用力啊……”

    话音未落,她在一瞬间被人扑倒在地。

    “……”

    席向晚懵了。

    唐辰睿的脸皮不厚。

    不厚的意思是——不是一般的厚!

    方才仿佛还要吸氧不行了的男人,此刻力道之大,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无法反抗。“吃一堑,长一智”,是他的生存纲要。

    他笑盈盈地制住她,尾音上翘,恶劣地占据上风:“真意外,过了这么久,这一招对你还是这么有用……”

    “你走开——”

    一个深吻,倾天泻地。

    一对男女,唇舌交战,渐渐就变成了交缠。

    有那么一瞬间,向晚几乎有一种错觉,他很想她,想到几乎要疯了,这种错觉让她心里一疼,再也做不到像方才那样对他拒绝。

    停下来,两个人都有些失控。

    唐辰睿伏在她颈肩喘气,两手放开她,悄然握成拳。他需要有足够的自控力,才可以让事态控制在一个吻之内。身体滚烫,欲望叫嚣,属于男人的劣根性一寸寸地都在沦陷。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对自己讲了一句,不可以。

    当初,就是他不好,埋下了祸根。

    后来,他终于明白,念起即觉,觉即不随,才是大智慧、大行事。

    但仍然太晚了,他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失去了未婚妻,也失去了感情。

    如今能做的,不过是不再重蹈覆辙。有过“爱”之后,他方才明白,人类只是一个概念,千万人也和他无关,这辈子决定一个人悲欢喜乐的不过只有几个人,比如身边的亲人,比如心里的爱人。

    他放开她,心里话:“我很想你。”

    “……”

    席向晚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听见这资本家的少爷在干完坏事后解释说明的一天,然而当她想起了之前一幕,心情又一沉。

    “想什么?你又不缺人,这么晚了也不是没人陪你。”

    唐辰睿呆了一下,反应过来,脾气瞬间要炸:“席检察官,麻烦你查清楚事情真相好吗。不是我要搞你那位朋友,是你那位朋友总是在半夜三更来搞我啊。”

    席向晚皱眉:“你注意一点言辞啊。对女孩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

    唐辰睿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早已形成“你搞我朋友,还死不承认,不要脸”的诊断事实。

    他放开她,站起来,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灌下,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

    彼此沉默,大概实在也没什么分手后的共同话题可以聊,席向晚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

    冷不防听见唐辰睿问:“我离开后,你陪别人吃过烤鸭吗?”

    席向晚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天马行空,在这种油腻的时刻问得出这么个清新脱俗的问题,下意识回答他:“没有。”

    唐辰睿心情大好,小雨转阴,又追问:“也没和席向桓一起吃过?”

    “没有。”

    唐辰睿的心情迅速地“阴转晴”了。

    席向晚看着这个家伙,方才脸色还阴沉着,这会儿已经隐隐笑着了,她忽然觉得这家伙的脑袋可能真的是有点问题的。但很快地,她又有些心软。这世上有一类人,生活不允许,情感得不到宣泄,总是太清醒,旁人看着都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