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篮球馆打球,晚上叫几个哥们儿喝酒,还是无聊的话就交两个女朋友。我十几年日子都这么过来的,所以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我悄无声息的当了一回大傻逼。

    就有那么一次,球馆儿里打完球我说请大家去吃烧烤,一大帮人轰轰烈烈吵吵嚷嚷的往外走。走到球馆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姜伯约,仍然戴着他土不拉叽黑框眼镜,穿着万年不变的灰毛衣牛仔裤,好像在等人。

    我看了一眼没往他那边儿走,正好一哥们儿正跟我勾肩搭背的大声讲笑话,我干脆就装作没看见他,和一帮人说笑着从他身边儿路过了。

    我承认我是单方面儿的在躲着他,我知道他没什么错,但没办法,我这人赖是赖浑是浑但也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没干过这么掉自尊的事儿。看见姜伯约我就会想起来自己那一个月当舔狗还舔的稀里糊涂的傻逼样儿,自尊心受不了。

    没想到的是我走都走过去了,他居然在我身后喊了我一声儿,声音不大不小,也没什么语气,就是叫了声:“秦扬。”

    一帮人都站住了回头看。

    姜伯约也算是我们学校的名人,有人笑着拿胳膊肘捅我说:“你这交际圈儿够广的啊,下至流氓上至尖子生没你不认识的。”

    “你们先走吧。”我没心情跟他们侃,“老地方等我,吃什么喝什么自己点。”

    好在一群大爷们儿也不会多想,看我有事儿就先走了。

    我心里叹气,走过去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

    “找我有事儿?”

    我估计我当时态度肯定是挺冷的,但这已经是我尽量控制以后的版本了。他可能也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看着我愣了愣,不过马上就又恢复了平静,低头扶了下眼镜,问我:“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我皱了皱眉,心说这人专程跑这儿来找我聊天儿的啊?虽然纳闷儿但我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说:“没忙什么啊,就打打球。”

    他点了点头,然后也不说话,也不离开。于是我俩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我这人最受不了尴尬,每次一遇到这种情况就头皮发麻。于是我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没话找话说:“那什么,我们正要去吃烧烤呢,我请客,你也来呗。”

    他摇了摇头说:“不了。”

    嗯,我点了点头,不了,不了拉倒,这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继续在这儿待着我实在难受,我说:“那我就先走了。”

    他没说话,我扭头走了。走出老远没忍住回头看了看,他还在那儿站着,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会儿天已经有点儿暗了,偌大一个篮球馆门口就他一个影子,也许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个骄傲笔直的影子显得有点儿失落。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天在篮球馆门口等了我俩小时,就是想问我为什么忽然不理他了。

    打从一开始我俩的关系模式就已经固定了,就是我死皮赖脸的缠着他。我们两个本来毫无交集的人之所以能亲密的到这个地步也是因为这个。所以这段关系里一旦我不缠着他了,我俩也就散了,不然你指望他那种把自尊心当饭吃的人能反过来缠着我?

    那天他能来篮球馆找我估计已经是把自尊踩在脚下做出最大的让步了,而傻逼如我当时完全没看懂,于是不出所料,他再没主动来找过我。

    短短一个月交集后我俩又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路人。唉不对,我俩从来就是两路人。本来我们应该就这样形同陌路的各自走下去,但命运起承转合总有那么点儿不可言说的契机…好了我扯不下去了,其实压根儿跟这些神叨叨的东西没关系,说白了就是我那天又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那事儿发生在大概一个月后,五月份天儿都开始热了。

    说来也巧,那天李豫川来我们学校找我玩儿,下午我就请他去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吃饭。碰巧咱们的当代劳动模范姜伯约同志就在那个西餐厅打工。

    一进店里我就看到他了,不用说他肯定也看到了我,但我俩各自心怀鬼胎所以谁也没开口打招呼。

    之后我和李豫川正吃饭聊天,忽然就听不远处传来姜伯约冷的掉冰碴子的声音,说:“先生,麻烦您放尊重些。”

    我和李豫川同时抬头往那儿看,一眼就看到一眼神咸湿的炮头胖子拽着姜伯约的手腕。我他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胖子刚肯定是对姜伯约动手动脚揩油了。虽然这事儿我当时在酒吧也没少做,但那能一样么?我能碰的东西,你能碰吗?

    胖子赖了吧唧的拉着姜伯约不松手,笑眯眯的问:“你一晚上多少钱?”

    姜伯约碍着工作原因不好跟他动手,冷声说:“您再这样儿我要报警了。”

    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似得,大声问同桌的几个人:“哎听到没?报警!哈哈哈丫说要报警逮我!”

    同桌的人也附和着一阵哄笑。

    胖子张儿八的往椅背上一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说:“哎你知道我谁吗?我爸就公安局长,你报警?哈哈哈,你这样儿的我别说玩儿,我就是弄死几个都有名额!”

    李豫川嚼着牛排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问我说:“哎现在公安局长谁来着?可真有个出息儿子。”

    我没理他,擦了擦嘴说:“川子你先吃,我去办点事儿。”

    说完把刀叉往桌儿上一扔拎了把椅子走过去了。

    “你往旁边儿让让。”我把姜伯约拨到一边儿,然后一椅子抡在了胖子面前的桌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觉得还看得过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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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微作者每回出来作案都跪求关注骄傲稀碎…

    我不要面子的吗

    嗯 我不要

    第十三章

    我那一椅子下去虽然没砸出桌子当场四分五裂的震撼效果,但“轰”的一声椅子腿横飞满桌杯盘玻璃碴儿四溅的场面还是有的。吓唬这帮怕死的孙子绰绰有余。

    顿时餐厅里满是尖叫和惊呼声。

    炮头吓的一哆嗦,惨白着脸儿愣怔了两秒,跳起来就要和我干架,“我艹你妈哔的你丫活腻歪了是吧!!”

    没等他说完,我抬腿兜头就是一大脚直接把丫以抛物线式飞出去两米远。炮头一身肥肉稀里哗啦的撞翻了隔壁两张桌儿然后四脚朝天的栽了一跟头,糊了一身五颜六色的汤汤水水。躺在地上艰难的翻了个身,没等从地上爬起来就“哇”的吐了。

    哥柔道五段真不是买来的,外加从小被我大哥逼着练格斗,几乎没人能挨住我一侧踢腿,这胖子少说得落一脑震荡住俩月院。

    胖子边吐边血红着眼瞪我,扶着手边儿的椅子蹬了半天腿儿,头晕的站不起来,还不忘指着我鼻子威胁我,“爷…爷今儿不弄死你爷跟你姓!!”

    我还没说话,跟他同桌儿坐的一人慌里慌张的跑过去扶他,边扶边神色惊恐的凑到他耳朵旁边说了句话。胖子一下脸色就不对了。

    我瞅见那人有点儿眼熟,多看了两眼猛的想起来这不是我高中时一小跟班儿嘛!外号儿叫“雷子”,当时成天跟我屁股后面儿拍我马屁和我一起为非作歹。换句话说我当年要是捅了人,那绝对就是他给递的刀。

    没想到这都能遇见熟人!我笑了,随手扯了把椅子跨坐在上面儿,垫着胳膊肘趴在椅背上问他:“呦,这不小雷子嘛?好久没见了。”

    雷子见证过我最浑的那段儿年纪,怎么说我当时也是臭名远扬的一方恶霸,欺负人的手腕儿比他们残忍多了。

    我笑的那么亲切,可雷子一脑门儿冷汗,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结结巴巴的对我说:“秦…秦少…对不起真对不起,他他、他不认识您…”

    我笑说:“不认识我没事儿,我认识认识他。”

    雷子那表情都快哭了。

    高中毕业后我好久没当流氓了,从良太久都有点儿业务生疏,这时候不点个烟衬托不出我穷凶极恶的气质。

    不过虽然我业务生疏了,可有人还熟练着呢,我刚摸出根儿烟叼嘴里雷子就凑过来蹲我旁边儿帮我把烟点了。

    总算让我找回点儿当大哥的感觉。

    我反跨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烟,居高临下的睨着地上手脚发软爬不起来的炮头,吐出的烟雾尽数喷在他脸上,丫连躲都不敢躲。

    我笑说:“局长?你爸哪个局长来着你再说给我听听?公安?不对吧,我没记错儿的话王局家就一独生闺女,没听说还有这么出息一儿子呐?”

    炮头梗着脖子瞪着我,脑门儿直爆青筋眼神里写满了愤怒,可惜敢怒不敢言。

    我最恨人瞪我,随手抄了一高脚杯cei在了他脑袋上,“老子特么问你话呐!”

    炮头被高脚杯开了瓢儿,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滑,雷子了解我,比他还害怕,连忙低声劝他:“老田你别犯轴!别惹秦少生气!”

    这个叫老田的炮头终究是没硬气到底,不忿的盯了我半天,脸色灰败的抖着嘴唇说:“…xx区…副局。”

    我哈哈大笑,哦,搞半天就是一副局啊!

    我听到身后看戏的李豫川儿都笑出了声儿。

    我抽了口烟,把剩下半截儿烟屁股弹到了他脑门儿上,说:“别说局长了,公安厅长每年初一都得来我家拜个年,你一副局的儿子跟我张八个屁!好歹咱国家法治社会,你还弄死把个人有名额?牛逼吹的有点儿大了吧?”

    说完我拖着椅子往前蹭了蹭,低头凑到他面前轻声冷笑,“不过这话你说是吹牛逼,我说就不是了,一年弄死几个你这样儿的我是真有名额。”我倍儿亲切的抽了条桌布帮他擦脸上的血,“都不说你,最近正是上面儿换人的时候,就连你爹,我想双规他都不算个难事儿。”

    其实我这些话纯属放屁,老秦家就算再家大业大也没这么一手遮天。但我这些年别的不会,仗着家里狐假虎威的事儿干的最顺手。

    这炮头一下就信了,挂着彩铁青着脸跟我道歉,“对、对不起秦少…我不知道这服务员儿是、是你的人…”

    我没搭理他,把自始至终站在一边儿看我装逼的姜伯约拉过来,指着他说:“道歉的话别跟我说,跟他说。”

    我估计这炮头已经屈辱的想死的心都有了,都不敢看姜伯约的眼睛,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啧,满意吗?”我回头问姜伯约。

    姜伯约愣怔的看着我。

    我说:“这道歉你觉得满意吗?不满意咱再重来一遍。”

    “不用重来了。”他说,“店里还得做生意。”

    我看了眼早就赶来但无措的站在一边儿插不进手的餐厅经理,笑说“甭担心,弄坏的东西我一会儿全数赔你。”

    经理干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没等他开口,我转头继续对地上的炮头说:“这道歉我不满意,重来一遍。”

    “秦扬,够了。”姜伯约皱着眉扯了下我的袖子。

    “这就够啦?”我暼他一眼,“那行,你说够了就够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点了点雷子和那半死不活的炮头,冷声说:“嘴都给老子把严点儿,今儿这事儿出去以后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保证京城以后没你落脚的点儿。”

    我刚被我爹教训完没两天,这篓子捅他那儿我又得挨抽。

    “是是…我们肯定不能乱说啊,”雷子干笑着附和我,“我嘴多严秦少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你乖。”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你朋友也看好喽。”

    “是是…那是一定…”

    说完我又转头看向刚被扶起来的炮头,“小田是吧?哥今儿身上没带钱,”我指了指一餐厅的狼藉,“哥cei这桌子也是因为你,去把东西赔一赔,咱是文明人,不能影响人生意,好吧。”

    炮头脑袋还晕着,被人扶的摇摇晃晃,眼神都有点儿不聚焦,雷子赶紧帮他擦屁股,“赔赔,秦少您放心我这就去。”

    “嗯,记着就行。”我挥挥手,“赶紧把人送医院吧,做个脑ct什么的。”

    瞧瞧,这年头像我这么有素质的恶霸真不多了,还知道提醒人家做检查!体贴的跟居委会大妈似得。

    事儿也了了钱也赔了,该散了呗。

    李豫川热闹也看够了饭也吃饱了,搭着我的肩笑说:“你丫什么时候转性了?见义勇为不像你会做的事儿啊。”

    我说:“哪只眼睛看到我这是见义勇为了?我就是收拾流氓的臭流氓。”

    川子哈哈大笑。往姜伯约那儿看了两眼,皱了皱眉,忽然恍然大悟,“哎!哎这人不就是你上次发群里照片儿里那个?真是你傍家儿啊!”

    我懒得跟他解释,反正他们都知道我什么尿性,也无所谓误会这一个。

    我说:“啊,那先这样儿吧,我把人送回去,你先走吧。”

    “切,找你小情儿去吧。”川子轻踹了我一下,倒也没跟我计较,转着钥匙走了。

    我跟姜伯约快两个月没好好说过句话了,这会儿面面相觑说不尴尬肯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