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回是他先开的口,淡淡的说了声:“谢了。”

    我反而有点儿别扭,但还得假装一脸无所谓,“嗨这有什么好谢的…呃那什么,你这班儿也上不下去了吧?回家吗,我送你。”

    我这纯粹是句客套话,因为压根儿没想过姜伯约会答应。

    可结果他答应了!点了点头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我愣了半天,“哦,去、去呗…”

    再进姜伯约家,这里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变化。他的书桌上放着我买来的笔记本电脑,他的床上是我换的床垫,他的衣柜里还挂着我的衣服。

    白菜见了我跟犯了人来疯似得,上蹿下跳的直往我腿上爬。

    姜伯约嘴角隐约带笑,淡淡道:“它想你了。”

    我也高兴,把白菜抱起来逗着玩儿,顺口就接了句,“那你想我吗?”

    一瞬间空气就凝结了,干!

    姜伯约看着我没说话,我无奈的说:“我就开一玩笑…”

    姜伯约扶了扶眼镜开始生硬的转移话题,说:“你的车还一直停在这儿呢。”

    嚯!我都忘了我还有一车停在他这儿一直没开回去!

    不过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我说:“车你先开着,我又不是只有一辆车,放着也是放着。”

    他说:“不用,你还是开回去吧,我平时没开过,这边儿也没停车场,放路边儿容易被人划了。”

    对于他三番五次的拒绝我已经快习惯了,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他接下来一句话直接给我点炸了。

    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有点儿心事重重的感觉,这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说:“那个餐厅是韩逸家亲戚开的,工作也是他给我介绍的,没想到给他捅了这么大一篓子…”

    我当时一听脑子里就轰的一声,理智灰飞烟灭,火气蹭蹭往脑门儿上蹿,其中还混合着愤怒委屈不解等种种复杂情绪!

    我放下狗,反复咬着自己的嘴唇想冷静一下,嗓子堵的发疼,居然都气的发不出声儿。以至于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嘶哑的像是连抽了三包烟。

    我冷笑说:“我帮你妈转院你不要,我给你买手机你不要,我借你辆破车开你都不要,只要是我给的东西就跟他妈沾了病毒似得你看都不稀的看一眼,还跟我谈他么狗屁原则,怎么在他韩逸面前你那些原则就被狗吃啦?!他给的东西你就能要了是吧!”

    “你什么意思啊姜伯约?”

    姜伯约估计也没想到我这么大反应,他可能是想解释一下,但他下一句话立马将我的愤怒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他说:“韩逸是我朋友。”

    我红着眼瞪了他三秒硬是被气笑了,心里更多的不是愤怒是难过,我很难过。难过和愤怒不一样,难过这种情绪我很难消化,消化不了我就会发疯。

    于是我踹翻了茶几又顺手砸了笔记本电脑,吼说:“那我他妈就不是了吗?!”

    好歹我掏心掏肺的伺候了他一个月,从小到大我秦扬对谁这么好过?!连我亲哥都没喝过我倒的一杯水。我知道姜伯约不可能为这点儿事儿就喜欢上我,但我他妈没想到我做了这么多居然在他心里连个朋友都算不上!一个月,同样是一个月,白菜我踏马都养熟了,我消失俩月它还知道想我,而在他姜伯约眼里我踏马可能连个路人都算不上!

    姜伯约被我吓到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脸上头一次露出这种无措的表情。

    我大概能想象到自己现在一定眼底血红青筋毕露像个疯子,我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地说:“老子特么也就贱这一回。”

    说完我再次摔门儿走了。这是我第二次从姜伯约家里摔门离开,但只是后来无数次摔门离开的其中一次。

    嗯,我贱了不只这一回。

    第十四章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那天没偷看姜伯约的日记,往后的那些日子我还会不会爱他爱的这么要死要活。也许会吧,有些人是你命里的劫数,渡的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渡不过撕心裂肺伤筋动骨。

    那天离开后我本来决定要彻底和姜伯约断的干干净净老死不相往来,以后这人是死是活我特么再不管了,不然这一天天的太闹心太减寿!我愤愤地想他姜伯约也算不上什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值得老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热脸贴他冷屁股?全京城比他美的比他艳的海了去了还都是上赶着往我身上贴,我要是好高材生这口儿去泡个博士也不过分分钟的事儿,我用得着给他当备胎犯这个贱?老子凭什么三番五次的跑他那儿当舔狗?吃饱了撑得啊?

    想法是挺有志气,但每次在学校看到他和那个小白脸儿柔情蜜意的同进同出笑的比春风和煦我就酸的要死。

    有一次打完球,我回教室找老战,走廊上和他俩碰了个正着。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姜伯约嘴角含笑神色温柔的简直和在我面前判若两人。我觉得自己要酸死了。这种时候他不招惹我也就算了,可他看到我后愣了愣,立马跑过来喊住了我。

    一到我面前他就又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木桩子,先是回头跟韩逸说了句什么,然后小步走到我面前,声音不高,几乎是小声跟我说:“你…有时间来我家一趟吗,你的车还…”

    我直接打断了他,冷着脸说:“我懒得去,你开来学校吧。”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我实在没心情听,直接走了。

    回到教室老战不在,刚下课教室里空无一人,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拉肚子了在厕所,让我等他一会儿,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这个点儿大家应该都去吃饭了,但也有不少人书包还放在教室,一会儿回来上自习用。

    我坐在桌子上闲的晃腿,一眼就暼到了放在教室第一排的好像是姜伯约的包。包旁边还放了挺多书,最下面一层压着一个皮质笔记本。

    别人看来这可能就是一普通的笔记本,可我知道不是,这是姜伯约的日记本。我之前偷翻过,但只看了几页儿。

    说时迟那时快我立马就起了坏心思,我几乎没怎么犹豫,趁着没人,走过去就把本子抽出来塞篮球包里了。

    你问我偷人家日记本干什么?不干什么,就看看。我当时几乎是怀着一种自虐的心理去偷这个日记本的。不甘心,太他娘的不服了。我想看看韩逸这小白脸儿到底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让姜伯约对他这么着迷的,想看看姜伯约喜欢他喜欢到什么程度了,想看看,我在他身边的这几个月里,他的日记本里有没有一点儿关于我的,想看看这没良心的白眼儿狼心里究竟是怎么想我的。

    回家后我连饭都没吃,上楼就把自己锁房间里开始翻这本儿厚的跟小说似得日记。

    我本打算跳过那堆记账式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只挑有“他”字儿的看。而这个“他”几乎出现在他日记的每一篇。我就操了。

    20xx年9月17日 天气:晴

    […上课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阳光洒在他侧脸上很好看…]

    20xx年9月18日 天气:下午有鱼鳞云

    [去食堂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我说了抱歉,但他好像没听到。他很少来学校食堂,似乎很挑食,把菜里的胡萝卜都挑了出来,有点可爱,像个小孩儿…]

    20xx年9月19日 天气:晴

    [他的新女朋友是一个艺术系的女生,很好看…]

    20xx年9月20日 天气:霾

    [他很喜欢吃棒棒糖,兜里总是装很多,走路的时候经常从口袋里掉出来…]

    看了没两页我就想撕本子了,这点破事儿有个屁好记的?你就说阳光打在谁脸上不好看?挑食可爱个屁啊不吃胡萝卜怎么就可爱了?!连人家女朋友漂不漂亮你都得记一笔?还有这个韩逸也是个智障,多大了成天兜里揣把棒棒糖?!幼儿园也不这样儿吧?

    这本日记越看我越毛骨悚然,我都开始怀疑写这东西的人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不近人情凡事漠不关心的姜伯约了。他就像个痴汉,每天都关注着人家的一举一动,连人家去上了几回厕所都一清二楚!

    我跳下床喝了一大杯冰水冷静了一下才回去继续看。

    20x0年1月22日 天气:阴,很冷

    […在酒吧打工的时候被一个醉鬼缠住了,刚摸出锥刀准备动手,那人忽然被拉开了,是他。他以为我是出来卖的,笑着问我“今晚到手了几个”。我没和他解释,没必要,太多余。只是帮我赶走醉鬼后他抢走了我的小刀,喂,这东西很难买的好不好…]

    …

    20x0年1月27日

    [他又喝醉了,每次喝醉他都会堵着我问我是不是想他了。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害怕,可他故作凶狠的样子实在一点威胁力都没有。如果我凑到他面前揪着他的领子告诉他,“是的,我想干你,很久了”他会是什么表情呢?白痴,我才是真的变态啊…]

    20x0年1月30日

    [他应该是那种被家庭保护的很好的人,尽管霸道,但心思单纯干净的像个孩子。我本以为他该是那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活的随心所欲,肆意畅快的人,一辈子没心没肺不知愁为何物。但他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快乐。快乐的人不会凌晨两点一个人蹲在酒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哭的那么难过。我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听他嚎啕大哭了近乎半个小时,然后蹲在路边睡着了…]

    20x0年1月31日

    […他说他很讨厌穷人,不只因为他们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吃相很难看,也因为他们自私到连条狗都容不下。

    当时他眼里的不屑和鄙夷让我有点想笑。怎么说呢?他真的很善良,连门口的流浪狗都愿意带回来养,可他太单纯了,单纯的近乎愚蠢。我喜欢他的单纯,喜欢他的干净。而今天我头一次痛恨他的天真。他们这些人永远不会理解这种短暂的施舍有多残忍,他们总是在施舍给人一点希望后满心骄傲的认为自己做了件大善事,浑然不知对那些没见过光的人来说重新陷入黑暗才最痛苦…]

    20x0年2月2日

    [我没想过他还会回来,尽管我反复告诉自己别太着迷,可生在黑暗中的蛾子怎么可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扑火…]

    20x0年2月14日

    [二叔打来电话说今天家里亲戚想来看看我和我妈,委婉的提了一句今年家里要用钱的事儿,我知道他们的日子也不容易。我答应他今年会尽快把欠他们的欠还清。后续治疗的钱还要50多万,姜老师说她不想治了,大年初一我跟她发了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脾气。忽然很累,那种从心底涌起的无力感让我连说话都觉得费力气。我可以挣钱,再累再苦都没关系,可她不能告诉我她要放弃。

    回家看到蜷在床上熟睡的他时我以为自己累到出现幻觉了。他应该回家了啊…今儿可是大年初一,他怎么会睡在这儿呢?可这家伙真神奇,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变得很轻。

    我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他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说我怕没人陪你过年啊。

    我知道他是我这辈子的可望不可即,尽管我已经拼尽力气去刻意疏远他,反复告诫自己别着迷。但就这一次,让我在你身边休息一会儿吧。]

    …

    这一页页一句句,场景太过熟悉,我越看越不对劲儿,越看越心惊,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激动的夹着纸张的手指都颤抖起来。

    最后一篇就停留在昨天。

    20x0年5月9日 天气:晴

    [这一天终于来了,这一天早该来了。很庆幸事到如今我依然清醒。我一点都不遗憾,好歹我拥有了一个月那些我根本不敢奢望的东西。放他走,把他的车和钥匙还给他。姜伯约,你可没时间玩儿爱情。]

    “咔嚓”一声,我没控制住把这页纸撕裂了半截。我说不上当时我是怎样一种心情,眼眶灼热,心脏狂跳。都到这份儿上了,我要是还看不出来姜伯约日记里这个“他”是谁那我就真是傻逼。

    我懵逼的在床上坐了快半小时,满脑子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姜伯约喜欢的不是韩逸,是我。

    姜伯约喜欢的那个人是我。那个不吃胡萝卜兜里揣着棒棒糖的傻逼…是我。我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棒棒糖剥开了塞嘴里,卧槽,可不就是我吗!

    这事儿可真不怪我,有些小习惯连我自己都没注意过。谁能记得自己一天天具体都做过些什么?!

    我激动的跳下床到处找手机,姜伯约说要放我走!去你妈的老子才不走!

    我翻出手机颤颤巍巍的开始拨号儿,拨一半儿又赶紧挂了。不行不行不行这么正经的事儿不能在电话里说!我放下手机拿起外套踩着一只拖鞋就往外跑。

    跑到楼下,我二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手里装逼的拿着一杯威士忌。

    “借我喝一口。”我抢过他的杯子一饮而尽。

    他吓了一跳,说:“卧槽这酒92度的!”

    我当时没管,把空杯子扔给他就跑了。

    事后证明92度的bruichladdich x4真的不能一口闷,酒量再好也不行!这能给跑车当燃料的东西真他妈不是吹的!

    要让我爸和我大哥知道我在灌了一杯92度的烈酒后还一路飙车狂踩油门儿估计十条命都不够我用。可我那天就是这么做了。

    这酒后劲儿忒大,等到姜伯约家的时候我脑袋都有点儿懵了。现在快晚上十点,姜伯约还没回来,我知道门口垫子下有备用钥匙,直接摸出来开了门。

    进门后我都忘了开灯,从狗窝里把睡的迷迷瞪瞪白菜折腾出来抱着它一顿狂摇说:“宝贝儿,你要有妈了。”

    “姜伯约喜欢我,那傻逼喜欢我还打算放我走!”

    我这人憋不住事儿,我必须找个人说道说道!白菜被我晃的七荤八素,我终于冷静了一点儿。

    我放开白菜走到窗边站着,按捺着想给姜伯约打电话的激动心情等他回来。我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几点回来,但我乐意等!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幸运的是姜伯约那天回来的不算特别晚,不幸的是我还没给他惊喜他先给了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