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硚也跟了过来,语气却咄咄逼人,“宋雪大夫?是你,我听闻你与唐掌柜自小相识,与他是好友,宋大夫可知道,在城主面前撒谎,若被查出来,后果会如何?”

    唐霰一向不乐意忍让任何人,此刻也一样,叶硚先发制人,他也会后发制人,“据我所知,叶大管事方才指证我的那五个疑点,你自己似乎也占了大半,你同样可以自由出入六合同春阁,你说你那夜出了外城,可有除了你自己的人之外的其他人作证?你那夜真的不在内城吗?据我所知,你十年前已是元婴期,十年过去了,你的修为也在涨,最后,你我不和,我想杀你,你也一样不想让我好过。”

    这些疑点方才是叶硚自己提出来的,这回被踢到他自己身上,叶硚霎时没了笑容,“唐掌柜怀疑是我贼喊捉贼?那那古铜钱唐掌柜如何解释?你的东西怎会在我手里?”

    唐霰笑得讥讽,“你也就只能用这个指证我了。八年前我离开城主府时,根本什么也没有带走,那些个铜钱又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带走的?你不知道,有些人总知道的。”

    宋城主垂眸不语,宋老似乎想说话,却又摇了头。

    事实上,唐霰心里是有过几分失望的,他也没再多说,偏开脸扶着宋雪朝唐家大门走去,“你伤得不轻,先进去,我帮你看看。”

    宋家最大的依仗宋城主在,他没发话,宋雪也不大离开,可唐霰一动他就被带着走了,见宋城主似乎无意阻拦,他才暗松口气。

    阮秋也没拦唐霰,唐霰虽然避开了宋家族学的守卫,救唐砾弟弟时却还是出面了,只要他出现过,就一定会有证据证明清白,只要宋城主愿意派人去查,他就是无辜的。

    叶硚显然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唐霰,他又道:“城主,就算那夜重伤梅寒月的黑衣人不是唐掌柜,可那枚古铜钱就是从唐掌柜手上流出去的,他一定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阮秋刚才回来,不清楚宋城主来了之后同唐霰说过什么,单就叶硚的这句话他也认同。

    “宋城主,我也正有找唐掌柜了解古铜钱去向线索的意思。不过……”他面露为难,看向叶硚,“既然唐掌柜也怀疑叶大管事有问题,此事叶大管事恐怕不便再插手了。”

    叶硚笑得很难看,“连阮道友也怀疑那歹人是我?”

    阮秋只知道,现在唐家大门前的这么多人里,应该只有唐霰是清白的,城主府的水太深,太浑浊,他不敢往别处踩。他思索道:“我自然没有这个意思,但让同样有疑点的叶大管事插手此事,唐掌柜难免觉得城主府不公,所以……叶大管事,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重伤寒月姐的人。”

    叶硚再笑不出来,冷硬地说:“阮小友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插手此事,也未免太不识趣。也罢,城主,此事就交由阮小友吧。”

    宋城主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看向阮秋,不知在想什么,庄九闻言匆忙近前同他耳语道:“城主,阮小友还得帮您办小少爷那件事……”

    不等庄九说完,宋城主便道:“那此事就交给你。”他手中灵光划过,浮现出一枚碧玉令牌,飘到阮秋手上,“这枚十方令暂时交给你,在城中调查此事时可为你提供方便,需要时也可调动城中隐龙卫。”

    阮秋心下大喜,小心地接过十方令,认真抱拳道:“多谢宋城主信任,还请宋城主放心。”

    宋城主淡淡点头,回首望向唐家大门,那扇门已经在唐霰带宋雪回去疗伤之后被他拂袖关上,虽并没有紧闭,可抗拒外人进入之意也十分明显。他沉默地看了一阵,也没有在此地多留,转身上了宋家马车。

    宋老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摇头叹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遗憾,同庄九前后跟着上了马车。

    城主府的车架缓缓离去,先前城主府的人只留下叶硚与他的小厮。阮秋目送宋城主等人远去,默默回头看向叶硚,他手中握着碧玉令牌,双眸似含着秋水,一身青衣端庄清雅,又生得一张秀美精致的脸,此刻看起来,是十二分的无辜与柔弱。

    这时候,早已急得不行的唐砾也在那两名暗卫的帮助下,将马车上他还昏迷着的弟弟带了下来,连带着宋雪的两个药童,一并将人带入了唐府,阿夕也跟着混了进去。

    叶硚敛去眸中寒意,深吸口气道:“阮小友可知道,你今日帮的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阮秋愕然,“叶管事这是何意?”

    叶硚勾唇一笑,满是讥讽,“唐霰此人,曾是城主唯一的师弟,城主父亲收养的孩子,他与城主一同长大,曾任六合同春阁大管事,号称十方城二城主,表面看着多么风光,可实际上,他是老城主为城主培养的一把刀。这把刀,曾经指向挡在城主面前的所有人,那一年城主新任城主时,唐霰用他手里的剑,屠了大半个内城,才将其余宋家人赶出城主府。月照花林,是他佩剑的名字,听着多美,可剑下花林却是用人血浇灌出来的。”

    “他是个刽子手,骨子就是冷血的。”叶硚道:“而在八年前,他这把刀指向了城主。阮道友猜猜他这次做了什么,才让他们师兄弟决裂,而他也净身出户离开城主府?”

    听闻这话,阮秋和宋新亭相视一眼,俱是满眼惊愕。

    阮秋摇了头,“我猜不到。”

    叶硚笑容诡异,“唐霰杀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城主母亲身边的侍女,也是照顾唐霰与城主多年的一位姑姑,像他这样残忍无情的人,连待他如亲子他的长辈都能说杀就杀。城主一怒之下,将他打伤后,又卸下他六合同春阁大管事的位子。谁知唐霰死性不改,依旧谎称那位姑姑是自杀的,真是可笑,城主和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他还要撒谎?他也怕城主会杀他,所以以退为进,用这么多年来与城主的师兄弟情分,换来了他的一条活路。”

    叶硚笑问阮秋,“阮小友知道此事,可还信唐霰?”

    阮秋拧起眉心,目光惊疑不定,却觉得莫名其妙。

    “唐掌柜以前做过什么事,我从未打听过,但自从我与他相识以来,唐掌柜是帮过我的,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从未伤过我。况且此事,唐掌柜本就是无辜的,我不明白,叶大管事同我说这些,又是为何?”

    “我只是不想阮小友被唐霰蒙蔽,如今的他确实变了很多,可是一个满手血腥的人,杀了那么多年的人,说转性收手你就信了吗?”叶硚看着他道:“这样一个杀人魔头,你却帮了他。阮小友,你在知道他的为人之后,就不会有一丝半点后悔吗?”

    此刻,阮秋终于相信叶硚跟唐霰是死对头,不只是唐霰单方面看不上叶硚,他失笑道:“我不是帮唐掌柜,我只想查明真相。事实上,唐掌柜确实不是那个黑衣人,不管他从前是什么样的人,都与我无关。”

    “你……”

    叶硚面色发青,如鲠在喉,他方才说了这么多,阮秋竟然丝毫没有动容,阮秋就不怕死吗?

    阮秋想问叶硚可还有什么事,却见叶硚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竟阴沉得很,冷冷扫他一眼便拂袖而去,连他的小厮也没能跟上。

    那个眼神看得阮秋心下一震,他先前从未察觉,这位叶大管事竟也会有如此凶狠的一面。

    “他这……”

    阮秋回头看向宋新亭。

    宋新亭眉头紧锁,他还在想叶硚所说的唐霰的过往,“罢了,这个叶硚也不简单。不过若你想查到幕后之人,我们还是进去吧。”

    阮秋点点头,趁着阿夕已经混了进去,唐家的大门还没有关紧,赶紧和宋新亭一同进去。

    阿夕已经在唐家转了一圈又出来,见他们也来了,赶紧带他们去找唐砾和那两名暗卫。

    见到阮秋和宋新亭过来,唐砾就明白他们的意思了,正将人都安置好,要带阮秋和宋新亭三人去见唐霰,唐霰就出现在唐砾的房间门外,面色难看,语气也有些别扭。

    “阮秋,你来一下。”

    阮秋愣了一下,指着自己,又看向宋新亭和阿夕。

    “就是你,快来!”唐霰幽幽斜他一眼,说完也不管阮秋有没有答应,就逃似的跑出院子。

    宋新亭还是没办法对唐霰改观,眉头都皱了起来。

    阮秋看得好笑不已,不在意地说:“算了,我出去看看吧,正好,我们也有些事要问他。”

    “好吧。”宋新亭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千万要小心。”

    阮秋朝他摆摆手,转身出去,找到唐霰时,人就在院门外。唐霰见到他,点点头,就往外面走去,回头瞥见阮秋跟上来,他才说:“宋雪是我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朋友,昨夜是你救了他的命,算我欠你的人情,说吧,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