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面色骤白,睁大双眼看着顾兰因,所以顾兰因身上也有诅咒,她其实也是……他心下一慌,手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肚子。

    “那,我的孩子……”

    看着李钰越走越近,顾兰因按住阮秋手背,叫阮秋抬眼看向她,阮秋不知为何便安了心。

    顾兰因摇头道:“放心,如我父亲所说,在你我之后,便不会再有事。我方才也查看过你的孩子,他长得很好,并未受诅咒影响,我也已经抹去了你身上残余的咒法。”

    阮秋这口气一松,便浑身无力,脊背也凉飕飕的,出了一身冷汗,顾兰因力气很大,稳稳扶住他。阮秋抬头看向顾兰因,却见她的衣领稍有些高,白皙修长的脖子上其实也能看到不明显的喉结,再回想她的声音和一身气度,他已然信了这番话。

    “那我娘……”

    “妹妹不知道,后来我在信中催促她一定将孩子送过来,她那么聪明,或许也猜到了。”

    顾兰因苦笑,“可惜我早已将命脉与苍耀龙脉系在一处,只要我还活着一日,苍耀便不会有太大的动荡,但我这一生也不可轻易离开苍耀,否则……小秋,对不起。”

    阮秋没有怪罪顾兰因,他震惊地攥住顾兰因细瘦的手腕,“您竟将命脉献给苍耀……”他倏然望向李钰,再看向顾兰因时,见她眉间难掩的疲惫与苍白,心头便是一痛,咬了咬唇,还是没忍住,小声而急切地说道:“那李钰和阿夕,他们知道吗?”

    顾兰因无谓地笑了笑,“他们无需知道,我只是从一而终,想做到我初至苍耀时立下的誓言。小秋,帮我瞒住他们,好不好?”

    阮秋心疼道:“您也会累的。”

    将自身命脉献于国运,这种献祭之法令人匪夷所思,在古法当中应当是禁术,只是顾兰因将这禁术用在正途上,她也确实稳住了苍耀十年太平,可她自身也会很累啊……

    “是啊。”

    顾兰因并未否认,他此刻看着阮秋,面上露出几分惭愧,“我不想再守着太多秘密,看见你时,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那些没有告诉妹妹的事,也很想告诉你。放心,我已布置过,如今来的只是分|身。苍耀不会有事,我过会儿也要走了。”

    阮秋明白一个人太累了也是需要与人倾诉的,他无法左右顾兰因的选择,但他也钦佩顾兰因始终如一的信念。他也不会劝说顾兰因留下,更加无法劝说她放下苍耀。

    “李钰……将来会守好苍耀的。”

    说到李钰,顾兰因便笑了,眸中满是温柔,也有欣慰,“也许吧,钰儿是好孩子,也许是十年后、百年后,那时我便能放下了吧。”

    阮秋用力点头,必然如此。

    他再看向顾兰因,“舅……”

    他本想改口,未料顾兰因先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钰儿将来要担负的太多了,这些小事,我们就不要告诉他了,好吗。”

    阮秋只得点头,“好,姨母。”

    他这一身姨母,喊得极为沉重。

    “好。”

    顾兰因却笑着应声,扶着他坐下来,“孩子很好,将来出生后,记得带他来苍耀看看我。若是有人欺负你,便让你表哥帮忙。”

    阮秋听出她这是试剑大会也不会出面的意思,忧心忡忡地承诺下来,“我们一定会去的。”

    顾兰因笑道:“别苦着脸了,笑一笑。像你母亲当年总跟我说的一样,明明长得好看,就该多笑笑,如今我便将这话还给你了。”

    李钰已经走近过来,这也像是母亲会说出来的话,阮秋深吸口气,眨了眨眼,弯唇一笑。

    顾兰因也笑了,同他相视一眼,眼底有着仅有他们二人看懂的深意,便毫不留恋地走出凉亭,走向李钰。阮秋看着他们母子走远,心情却是沉重,直到二人远去,阮秋看不到他们的背影后,才长叹了一声。

    他忽然感到无比庆幸,他有师尊,有那么多对他好在意他的人,从前的苦也不算什么了。

    暮色四合,天色渐晚,灿金的霞光映照在凌绝峰上,送山道上的顾兰因和李钰慢慢远去。

    阮秋吹了一会儿风,平复了心情,起身要回去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他一回头,就见到了殷无尘——殷无尘也换上了那一身玄色厚重的肃穆婚服,站在凉亭外。

    阮秋不由怔住,“师尊?”

    殷无尘笑着向他走来,扶住他问:“怎么不开心了。”

    “有这么明显吗?”

    阮秋揉了揉脸,很快又看了他师尊一眼,这身婚服果然衬得他师尊愈发丰神俊逸。可惜头发白了,看去愈发清冷,但还是很好看,他都看直了眼,用力抱住殷无尘。

    “师尊。”

    殷无尘只好抱住他,一手轻轻扶住他后腰,笑道:“是为师穿得太丑,小秋看不下去了?”

    阮秋蹙眉,抬头看他,认真反驳,“师尊好看的。”

    殷无尘眸中含笑,抬手扶过阮秋发间的青玉簪子。

    “听闻圣后有事在身,已经先走了,不过李钰和兰摧会留下。小秋可是因为此事而难过?”

    阮秋摇头,“没事。”顾兰因的事他不会跟任何人说。

    他抓起殷无尘的手,习惯性地靠进了殷无尘怀抱里,“我们后日就是成亲了,师尊,大师伯说,明日早上让我先搬到山下去。”

    谢玄卿的想法是这样,成亲前让他们先分开一阵,到成亲那日,殷无尘再接阮秋到婚房。

    “师兄也是如此跟我说,不过还是我去吧,你留在山上安全。”殷无尘也很不舍,垂首亲了亲阮秋光洁白皙的眉心,温声哄道:“成亲的规矩是多了些,小秋别怕,明日晚上,为师再避开他们上山来陪你,在天亮前离开,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阮秋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人,听殷无尘这么说,也羞赧地点了头。成亲这几天山上人多,哥哥宋新亭前两天来信也说那天会回来,但要跟殷无尘分开,他也会舍不得。

    尤其是肚子大了,有时候胎儿动起来,阮秋都会有些怕,他还是希望殷无尘多陪陪他的。

    殷无尘知道阮秋年纪小,第一次有孩子定然会不安,什么规矩,都不如让阮秋心里舒坦重要。他也不让阮秋久站,眼下正好都有空,便抱着阮秋,坐在栏杆前看日落。

    阮秋靠在他怀中,揉了揉酸软的后腰,不料腹中孩子冷不丁动一下,吓得他惊呼出声。

    殷无尘忍不住笑,修长如玉的手按在阮秋圆滚滚的小腹上,“不许乱动,吓到你爹爹了。”

    孩子每回动静大了,阮秋都难免害怕,实在有些胆小,他也只能小声辩驳道:“没有吓到。”他握住殷无尘的手,抬头望向殷无尘,看到二人身上的婚服,恍然有种今日他们已经成亲的错觉,雪白秀美的脸上随之晕开两抹绯红,“师尊要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