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自然想得到这个“他”是指谁。

    她揉了揉泛酸的鼻尖,“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付闻屿打断她的话。

    江雾沉默片刻,耐着性子朝他伸出手,“走吧,我们先不在这儿了。”

    “去哪?”他问。

    “去哪都行,我陪你一起。”

    付闻屿盯着江雾看了半晌,终于肯握住她的手。

    却在江雾毫无防备的时候把她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拉,直拽进怀里。

    江雾的脑子里“嗡”一声炸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街上人流熙攘,但这一刻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从没跟人有过这样的接触,付闻屿的身体本能般地有些僵硬。缓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放松下来,将下巴抵在江雾肩上。

    “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听着很是委屈,“包括我喜欢你这么多年这件事。”

    在江雾被欺负时挺身而出也并不是偶然,而是他一直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出手保护这个从小到大被家里忽略的倒霉蛋。

    江雾睁大了眼睛。

    “我们早就见过的。”他接着说。

    那分明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一天,但总有那么一个人在同一天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是在付见川的葬礼上。

    作为曾经的同事,程昕也带着江霁初和江雾来了。

    从付见川的病出现症状开始,付闻屿班上就流言不断,被排挤惯了的付闻屿性格也渐渐有些孤僻,这样的场合更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除了看向付见川遗像的时候会显露出悲伤的神色,其余时间都是满脸警惕。

    程昕交代江霁初“看好妹妹”,随后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江霁初在那个年纪也有些玩心,对葬礼这件事尚有钝感,不过几分钟就和几个同龄的男孩子聊起来了,一下忘了还有个江雾。

    别的世家千金或被爸妈牵得牢牢的,或有保姆带着,就江雾自己在那乱逛,跟个没人要的小孩似的。

    付闻屿看在眼里,却暗自祈祷她不要逛到自己呆着的这个角落。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江雾很快注意到这个同样“没人要”的小孩。

    她上前一步,付闻屿就退后一步。

    一直退到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付闻屿的手心都攥出了汗,“你别过来。”

    江雾听话地没再往前,只是撇撇嘴,声音软得像只小猫,“别人都有人一起玩儿,就我们两个没有,不是正好……”

    话说到一半,她才注意到付闻屿红肿的眼睛,也很快明白过来。

    “走吧,”她朝付闻屿伸出手,“我们先不在这儿了,不然你会更难过的。”

    付闻屿看着她的手,迟迟不敢牵上去。

    几天前班里组织做游戏,有个女孩子和他分到一组,到牵手的时候却退缩了。

    “不会有事的,牵个手而已,”老师在旁边耐心哄她,“别听其他人乱说,你们是好朋友呀。”

    小女孩战战兢兢地抬起手,轻轻碰到付闻屿的指尖。

    “你完了!”旁边传来的声音尤其刺耳,“他爸爸有病!你这样也会被他传染的!”

    小女孩终于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件事最后以她被闻讯赶来的家长匆匆带走潦草收场。

    而面前的江雾也盈了一包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她的手还倔强地举在那里,却因为酸痛而微微晃动。

    付闻屿终于妥协,“去哪?”

    “去哪都行,我陪你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径直来到门边。

    江雾推开厚重木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破开云层照射下来,笼住他们小小的身躯。

    付闻屿手心的暖意,却是面前牵着他的江雾给的。

    仿佛上天赐予他的另一束光。

    -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写完了差不多溜啦!!后面是番外=v=

    第45章 番外

    一年后,江雾以上一届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回北高做了个动员演讲。

    程昕也参加了这次活动,只不过她是来撑场面的,不需要发言,就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看着。

    江雾没提前知道这回事,往台上一站才直勾勾对上程昕的目光。她有点心慌,但还是硬着头皮翻开面前那份已经背得差不多的演讲稿,没怎么看就讲完了全程。

    下去之后,她被安排坐到程昕旁边。

    “我没记错的话,”程昕检查了一下自己面前那个摆着装样子的麦克风,确认是关着的才继续说,“同样的稿子,四年前是从你哥嘴里念出来的。”

    “……”江雾咬了咬嘴唇,不敢看程昕,“反正这些高三生也不是四年前的高三生。”

    打个鸡血而已,换汤不换药,拿江霁初当年的演讲稿来用用也不算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