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栋小型的宾馆内。

    慕时遇一脚踹开了房间号名为4444号房。

    砰!

    这宾馆的门和它的整体外形看起来一样垃圾。

    慕时遇没心思顾得上那些。

    房间里呼呼大睡的人被这声响弄的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

    吴道人穿着宽大的袍子,长着一张仙风道骨的脸,私生活却极为邋遢。

    比如,他的袜子此刻正在床头的枕头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冷不丁看见自己几年都没怎么联系的徒弟,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慕时遇:“师傅。”

    吴道人不想毁了自己在徒弟面前的正派形象,立马低头给自己扣扣子,整理头发和胡子。

    几分钟后,他才转身,摸了摸胡子,讳莫如深道:“何事找为师?”

    慕时遇:“……”

    慕时遇面不改色,给他师傅倒了杯茶,“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念师傅了。”

    吴道人嘴角一抽。

    想我?

    你再想我也不至于找人跟踪我满城铺天盖地找我吧?

    老实说,为师我有点怕。

    吴道人喝了那杯茶,然后一副洞察一切的语气,说:“说吧,到底找为师何事?”[space]

    慕时遇:“师傅。”

    慕时遇忽然仰起脸看他,嘴角的笑容一深,眉眼弯弯。

    某一刹那,他像极了当初的那个小娃娃。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的不行的小娃娃。

    “师傅,除了我,你还收其他的弟子了吗?”

    吴道人:“嗯……嗯?”

    他微微睁大眼睛。

    “?没有啊。”

    慕时遇:“……真的吗?”

    他略带怀疑的看向吴道人。

    吴道人:“?你什么意思?有人冒充我的弟子跟你套近乎了?”

    不是。

    有人冒充你弟子在跟我谈恋爱呢。

    吴道人说:“我本来是打算一辈子都不收徒的,当初若不是看你可怜,再加上……”

    你爸妈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连你都不会收好吗?”

    慕时遇吐了口气,眉眼躁郁。

    “多谢师傅,我知道了。”

    吴道人:“???”

    你知道啥了你又?

    慕时遇面色沉郁,看起来有些怔愣,转身要走的时候,吴道人忽然叫住他。

    “等等!”

    慕时遇心一跳。

    “师傅……怎,怎么了?”

    吴道人抱着臂,眯着眼,围着他转了好几圈。

    “时遇啊。”

    “师傅?”

    吴道人忧心忡忡道:“你最近是不是又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慕时遇:“……没有。”

    吴道人强硬地赛给他几张符纸,“必要时刻,可以保命。”

    慕时遇怔了一下,缓缓道:“师傅,谢谢你。”

    吴道人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为师这几天都在这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

    看着唯一的徒弟离开的背影。

    吴道人发了一会呆,良久后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声呢喃了一句:

    “孽缘啊……”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慕时遇再回学校的路上,他坐在出租车里,低头给阮时发消息。

    慕时遇:【你在哪?】

    阮时:【宿舍】

    慕时遇:【我在回学校路上】

    阮时:【你一个人?】

    慕时遇:【还有司机】

    阮时皱了皱眉,她刚洗完澡,用还没干的指尖点了点屏幕,打了几个字过去。

    阮时:【注意安全】

    滴。

    发尾处一颗水珠掉落,滴在了手机屏幕上。

    对方一直没有发消息过来。

    阮时心里渐渐浮现起一点不安。

    慕时遇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很多遍了,从出发地到学校最长也不过五分钟的距离。

    但是现在……十分钟已经过去。

    司机依然在路上打转。

    陌生的街道,寂静无人的马路,漆黑的珍珠湖公园。

    像那条路,又不像那条路。

    “师傅,还没到吗?”

    他假装低头玩手机,漫不经心地问了司机一句。

    司机半天没吭声,慕时遇准备掏出符纸的时候,他又说话了。

    “马上到了。”

    慕时遇:“……”

    鬼知道你的马上还有几百个马上。

    慕时遇已经把符纸按在了掌心里,正要打出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诡异的音乐。

    像民间农村里举办丧事时的哀乐,唢呐声锣鼓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道路两排的迷雾忽然散开。

    两行纸人有序地站成左右两排,手里拿着兵器,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

    纸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嘴唇鲜艳,脸色惨白,像个傀儡似的往前走。

    糟了!

    是阴兵借道!!!

    “停下!停车!”

    司机置若罔闻,竟然还想硬闯进去。

    慕时遇直接跨过去,将他一推,正要去踩刹车,司机忽然转过了脸。

    “啊——!!!”

    不合时宜的尖叫声响起。

    慕时遇顾不上那张脸给他带来的恐惧感,死死踩住了刹车。

    “救命啊!救命——”

    “呜呜呜……”

    “救救我——”

    求救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慕时遇透过车窗,看见了。

    那是个小孩。

    看起来连十岁都没到。

    他瘫软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阴兵朝他走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嘻嘻嘻,你要救他吗?”

    司机长着一张壮汉的脸,身形爷较为粗狂,说话的时候,音色却是很明显的女人嗓音,尖细娇柔。

    慕时遇扬手一张符甩了过去。

    “司机”被符纸打中,瞬间消散了。

    现在车里就只剩下了慕时遇一个人。

    他拉开车门,飞快地跑下车,然后奔向那个孩子,把他抱进怀里。

    “快走!”

    还好,阴兵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那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忽然扣住他的手腕。

    “哥哥……”

    “留下来陪我玩吧……”

    慕时遇骤然睁大眼眸。

    那孩子的口鼻,嘴巴,眼睛,都开始汩汩地流血,暗红的血散发着一股腥臭味,不断地淌下来。

    慕时遇都快哭了。

    他僵硬地笑了一声。

    “先放开哥哥好不好?”

    那孩子立马就不乐意了,沉着脸:“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你要留在这里!

    你必须留在这里!

    那孩子用沾着血的手想去碰慕时遇。

    “哥哥……”

    你哪里也别想走……

    “小鬼,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