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斩钉截铁。

    周印却说,刘维的父亲曾听人教唆,控告过魏光阴受贿。但凡有心人追查下去,这就是妥妥一桩栽赃,足够解冉威胁对方。

    他和叶慎寻从没出现过分析错误,一时间,我两腿发软,跌在了医院转角。

    凌晨时分,刘维已进入梦乡,却被我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弄醒。

    家里保姆怨声叫唤,“来了!谁啊这么晚?”我趁机推开大门,直冲向男孩房间,不管他此刻衣不蔽体还是人模狗样。

    “改改?”

    见我,刘大壮喜悲参半,正要上前拥抱,我忽然抄起桌上的笔筒车钥匙手机等物件儿,悉数砸去。

    “刘维,我恨你!”

    大半夜的,刘维不知上演哪出,闪了几下没躲开,被鞋拔子扔了个正着,立时也气急,大喝:“一回来就发什么疯?敢情平时让着你,真以为我是病猫?!”说完,制着我的胳膊压向墙角。

    见势,佣人以为我两情侣小打小闹呢,没再多管,下楼睡觉。房间里头,我忽然一声质问,“我在西藏的行踪,是不是你泄漏给解冉的?!”

    不出意外,压着我的男孩膛目结舌,松了腕儿。

    “果然是你。”

    当下,我惨无人色,闭起眼睛。

    得知叶慎星重伤在院,刘维如梦初醒。

    “我、我不知道她是要对付你……我以为,以为她只想挽回那叶总的心!”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晚,我沉气,“刘维,你知道吗?有时候说抱歉,不是做了对不起这个人的事,而是从没做对得起她的事。”

    “你成天与我称兄道弟千好万好,但你从来不会与我挖心掏肺。当初程穗晚从你那里探听我和魏光阴的关系,你事无巨细道出,引她嫉妒。后来她回归,你偷偷瞒着我,将她养在你的出租屋。现在你口口声声为了你的父亲,想也未想辜负我的信任。她来找你的时候,你可想过与我商量?!”

    “还记得,从前在祥和里,你打架老输给一个大胖子,导致你的朋友全成为大胖子的党羽,反过来欺负你,因为他强。请问,你会原谅那些被迫出卖你的伙伴吗?所以抱歉,刘维,这一次,我再无法说服自己谈原谅。”

    话至此,我心灰意冷,笑了笑。

    “刘维,打小你就喜欢金庸古龙,我今天便同你演一遍真正的割袍断义,也算圆了你的梦。”

    说着,捡起散落桌面的剪刀,咔嚓一声扫过衣角,任碎片在空中翻飞,再模仿小时候那样,拱手抱拳,“兄台!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后会……无期。”语罢,转身朝外,身后忽传来悲愤一叫,“改改!”

    我顿住,良久才听得骨头噗通跪地的声音,和细细压着的悲鸣。

    “臣……辜负殿下信任,得此下场,罪有应得。今日一别,怕与殿下再无聚首之时。望殿下今后福泽昌盛,休再枉遇小人。”

    霎时,我喉咙溢出不可抑制的哭声。

    彼日年幼,喜爱演各式各样的戏。

    刘大壮钟意武侠,我却热衷宫廷,常常闹着要扮演武则天。可武则天的精气神,我一个连字都无法认的小家伙,如何能胜任?所以每次玩过家家,我都只有扮演婢女的份。

    如今,我成全他的梦。刘维亦用同样的方式,表达忏悔,成全了我。

    可我知,从这刻起,世上再无名叫“爱信不信”的乐团。也不会还有谁,在半夜三更冒风顶雨,只为陪我出门吃三份小龙虾,再挨上一顿打。

    那晚,脚底磨出茧子,我才懵懵懂懂走回自己的小公寓。

    推门进去,竟发现叶慎寻,我愣,“你怎么在这儿?慎星……”

    “观察中,可能醒,可能就这样,你经常写的情节,比我懂。”

    至少没立刻宣布死亡,上帝已对我足够仁慈。

    坐在沙发上的人神色疲倦极了,却朝我招招手。我犹豫片刻才挪步过去,忘记了前几日还冷战当中,活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猫,老老实实钻进已然熟悉的怀抱。这拥抱无关情爱,只是两个受伤至深却无法言说的人,相互疗伤。

    叶慎寻专属的烈性烟草味,令我醺醺欲醉,好半晌,头顶才有声音传来,有一招儿没一招儿的,“之前记得你说,望城的海特别美,气候特别宜人,要不要再去看看?”

    他抚着我头顶,温柔得像我两刚初到拉萨时,什么意外都不曾发生。

    “你还可以走吗?”

    “离了两天没问题。”片刻又笑,“你忘了,现在有钱买机票。”

    我佯装噗一声,却无声无息双眼湿润,“哦,这样啊,好。”

    这次去望城,依旧剥削了何渊,住在他的咖啡屋。

    我喜欢那间房子面海的方向,能看见一弯岛屿形成的月亮。

    因为是春节前后,咖啡屋人很少,那斯文干净的小帅哥几乎成了我和叶慎寻的御用咖啡师。听说小伙还在读研,商科方向,叶慎寻也没叫他吃亏,给了自己的名片。

    他们这圈子,名片都有价格,这张值多少,不言而喻。

    为此,小帅哥彻底沦为叶慎寻的忠实粉丝,他指东,对方绝不打西。

    那几天,我变得很喜欢唱歌。兴许受了刘大壮影响,心里还期待着,万一“爱信不信”乐团有重组之日,那我不得把歌喉练好囖?于是我睁眼就用黄鹂般的歌声叫叶慎寻起床。

    先是中文,“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然后英文,“you were everythg everythg that i wanted……”

    不出一分钟,肯定开门。

    第一日,我们去逛当地的海鲜市场,他挑了两只帝王蟹回来自己做。我说一只足够,他非梗着脖子要两只。毕竟拉萨一行后,他的终极愿望居然只是回来吃海鲜大餐。吃一桌,倒一桌。

    不得不讲,叶慎寻不止有商业头脑,学习做菜也很有天赋,食谱一放,手到擒来。我和小帅哥享用了他的大餐,自然得付出回报,一个调咖啡,一个敲背捏腿。

    看他这幅二世祖模样,我灵感爆发,“喂,我又想到个小说梗。”“说来听听。”